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十四之最後的道別（十一）

然而，終究只是一個想法、提議而已，當時的會議裡沒人放在心上。

「路，我覺得──」娜娜說。

「救！」路尼斯果斷回應。「把他們救出來，然後撤離。」

忽然間，一陣轟鳴的打擾讓幾人再次專注於幾乎被移平的山丘上，那些沒有被土石淹沒的金屬傳送門又動了起來，山坡上的碎土石開始滑落。幾艘發出了光芒，魔物再次湧出；有些沒有埋得那麼深則緩緩升空，轉成扁平的模樣，緩緩朝澳雷泰雅的方向前進。

路尼斯低下頭，看向他們。

「看來我們又得分開了。」卡赫巴說，接著轉頭朝聖安克多勾了頭，「走吧，聖安克多。這裡有他們幾個就夠了，那裡需要我們的協助。」

「可是您的傷……」聖安克多微微低頭，然後搖搖頭。「救援的事，讓我和慈曼達去處理，您休息吧。」

卡赫巴哼笑了一聲，眼瞼微微瞇下。「受點傷算什麼？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刻。能救一個算一個，像是我過去做的那樣。」

但即便卡赫巴這麼說，薩洛梅心裡仍是擔憂。那些傷痕在擊毀戰艦的時候造成的，還有腹部……他離開時沒有見過。

「卡赫巴老爺子，不要勉強了。」薩洛梅說。

「我說過勉強了嗎？」卡赫巴眼神緩緩沉下，簡直像是頑固的老頭。

薩洛梅看了亞瑟，也能讀懂亞瑟眼神裡的擔憂，但那傢伙不像他會付出執行，只是輕蔑地哼笑，然後像是跟卡赫巴兩人打什麼暗號。他想要勸阻，可話還沒開口就被卡赫巴搖頭拒絕，所以他又看向路尼斯，也許期望路尼斯能看懂他眼中的訊息，但那該死的傢伙眼神與反應竟然與亞瑟相同。

這兩個可惡的兄弟！薩洛梅不再奢望，那手下意識想抓住卡赫巴的翅膀，可卡赫巴冷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堅決、還有一份屬於老頭的固執。薩洛梅閉了眼吐出無奈的氣，然後收回了手。

「請卡赫巴大人多加小心。」路尼斯說完，摸著耳邊的通訊器又說，「娜姨，傳送門還能運作，請務必留意。卡赫巴大人和聖安克多會回去協助妳們，請地面支援組登艦進行救援。我們解決完這裡後就會過去會合。」

「收到，萬事小心。娜娜通話結束。」

通訊結束後，聖安克多再次化身飛龍，灰、紅兩道影子奔入空中，圍繞著那幾艘傳送門轟擊。

薩洛梅轉頭，看向奔來的魔物群，心裡的熱火又燃燒起來。

沒了那三根巨大的傢伙，好像事情變得容易且簡單得多。

他深深吸了口氣，開始著手要如何好好「款待」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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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柱體，魔物們的攻擊彷彿沒有那麼狂熱。薩洛梅不明白這是什麼原理，也許是他覺得一切都會往好的方面走，也許是沒了那三個大傢伙的支援──可能像是界域還是什麼的，造成這樣的現象。但他不是聖安克多或者亞瑟那樣愛好謎團的狂熱分子，能少想一點是一點。

他一握拳，咒術引發的風沙變成爆炸的火光將一頭蜥蜴怪炸上空中，然後撿起地面上的巨斧，砍下奔來魔物的首級。落地後，耳邊通訊器那端傳來澳雷泰雅的廝殺，也許遠在那端的戰場上也跟他這裡一樣。

他轉頭看向四周，地面上再次堆滿了魔物的肢體，黑紅兩色的液體混合在一起，幾乎填滿地面上的裂縫。真的是他媽的血流成河。

但他覺得自己還不夠瘋狂，因為還有個瘋子正在使用大型咒術破壞那幾座傳送門；路尼斯也差不多，他始終懷疑這兩個瘋子到底是吃了什麼長大的。

最後一頭巨狼撲到他面前時，他側身一閃，甩下幾乎磨平的巨斧直接命中巨狼的頸部，牠一聲嗚呼後便倒地不起。

薩洛梅喘了幾口氣，轉頭看向那片平原。

終於安靜了，他想著同時，一股涼爽的微風輕輕吹過他的臉。臉上的血漬和汗水混和，有點黏膩，還微微扯緊了一些。那些魔物的味道並不好聞，始終有股無法說清的臭味。他想要點上煙管，手就不自覺摸到了胸口前的小口袋，但那是最後一根了，得留著解決阿克斯納克後好好享用。

他看見躺地面上的狼屍，忽然想起過去在奧肯拉瑪看見的那幅巨大的針織掛畫──愛洛斯砍下巨狼的頭顱，一腳踏在上面的模樣。所有的素材這裡都有。

薩洛梅拖著那顆砍下的巨狼頭顱，走下山坡。亞瑟從後方叫住了他。

他轉過身，一腳踏在頭顱上，肩上扛著那把破爛的巨斧。

「怎樣？」他向亞瑟挑了挑眉。「像不像？」

「像什麼？」

「在圖書館裡的那掛畫啊！」薩洛梅說。「大到誇張的那幅！」

「跟笨蛋一樣。」亞瑟撇著嘴，搖搖頭。

「嘿，什麼笨蛋！你睜大眼睛仔細看好！」他又做出一樣的動作。

「掛畫裡的像是英雄，你就──」

「嘿──」路尼斯揮手大喊，他和亞瑟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路尼斯氣喘吁吁地跑來，雙手搭著膝蓋。「嘿，薩洛梅，我想你得來看看……」

「看什麼？」

路尼斯咬了咬嘴唇，「快來！」他沒有說，又快速跑向矗立在不遠處的派司特身邊。

他看了亞瑟一眼，亞瑟撇頭使了眼神。

薩洛梅嘟起嘴，拔起腿快跑，然而奔跑的同時腦袋裡又浮現出一些畫面。不知道為何，他覺得心裡開始慌亂起來，隨著越來越接近，那顆心快得不像話。

路尼斯和派司特站在一具巨大的身體前，他一臉愁容。

而那身軀帶給他一股熟悉感，卻又陌生。是啊！就算是艾西特的居民又如何？他想著是一回事，但等他靠近一看的時候又是一回事。

他慢下腳步往前走，然後停住了……

那畫面瞬間讓他腦袋停止運作，耳裡彷彿跳進了什麼蟲子，不斷在裡面發出高音的嗡鳴。

「她似乎認識你……」路尼斯表情嚴肅，經過他身邊後拍了拍肩膀，隨後與派司特離開。

薩洛梅承認有那麼一刻有想過那個身影。

那半截身體的眼睛泛白，手還在動，但臟器卻幾乎裸露在外，也許是那陣爆炸讓她變成這樣。

只是，那個念頭竟然成為眼前的現實──

「藍瑟雅努……」

確切是多少年了？他也記不得，但她的臉，始終和恩薩爾一樣，被仔細封存在他的回憶裡。不像是其他的居民只能靠臉上和皮膚上的特徵。布萊爾說的並不正確，想念他們的不只有布萊爾自己。這些年，他有空閒的時候都強迫自己再想一遍那些至親的面孔。

一點細節都不能忘記。

心臟跳動的酸痛再次模糊他的視線。

他跪了下來，拼命眨著眼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可是不斷湧出的淚水老是阻礙他。他無法相信躺在地上的人是她，然而她會唸出屬於她的聲調，就像當年一樣。

他拼命揮去眼淚抱起藍瑟雅努，期望指尖感受到她的溫度，可卻只有冰冷。

「薩……洛梅……」她重複唸著。

「是我，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薩……薩洛梅？」她的意識忽然更清醒了些，緩緩抬起手，像是在尋找什麼。薩洛梅趕緊握住她滿是黑血的手，緊緊貼向自己的臉。

「我、我……終於夢見……你。薩洛梅……你沒事……你沒事……」

「妳沒作夢、不是作夢。」他忍不住喉嚨的抽搐，眼淚已經止不住了。「真的是我！嗚嗚……」

「你……不會……生布萊爾……的氣了吧？」

「沒有、我沒有生他的氣。我們和好了。」他哭得像是淚人兒，然後慌張地轉頭。「妳不要說話了，我找人幫你治療……」

「我……最愛……你們……要、要好──」

那個字，就停在那裡了。

那隻手，也停在臉上了。

風輕輕吹過，能揚起一些塵土，能帶走一些悶熱，卻帶不走薩洛梅的心中的痛。那雙灰白的眼睛沒有閉上，也許希望看到它想看到的結局，可它的主人再也看不見了。而她身邊的人，將頭埋在她的凌亂且生硬的髮絲間，那不是過去的她，但他並不介意，只希望他的眼淚能將懷中的人喚醒。

在藍天下，足以燙傷靈魂的哀慟卻沒在焦黑的大地上激起半點聲響。

薩洛梅只是緊緊摟著那具冰冷的軀體，直到他最後滴淚的溫度消失在拂過的微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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