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 - 《魔音》#101 誕生日

「登登登登──」

訊聲提示聲。

像被按鍵鈕一樣，躺臥的身軀旋即坐直。

希韻惺忪著一雙眼，慣性地一伸手，取過手機。

兩年來，沒有比這更有效，更讓人又愛又恨的響鬧裝置。

「這麼早便給妳訊息，當然是有好消息！」

兩手連帶手機，筆直舉起，希韻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半長不短的直髮，凌亂；寬鬆短身的背心，歪斜。希韻剛起床的樣子，慵懶味道悠然得讓人羨慕；不修篇幅的程度，則非熟稔得像親人的也不宜看見。

「登──」

響聲才剛傳出，手機已被希韻大力一按，連鍵鈕下的機件也似乎發出了一聲呻吟。

「快起來呀！好消息來了。我已說服那小子，他今天會出現。妳去過『影子』便過來吧！記得，我們約定了呢。」

希韻彷彿一直吸著一口氣，看畢簡訊後才呼出，整個人放鬆下來，很想再躺回綿綿軟軟的床墊，再睡一覺。

手機從垂下來的手心，滾跌到床的一端。

就像早知道希韻的習慣一樣，「登登登登！」就在同一時間呼叫起來。

希韻曲身俯首，頭又輕輕抵在軟枕上，兩眼透過掩在臉前的髮絲，偷望著不死心地響個不停的手機。

「生日快樂！」

似跟手機另一邊的人祝福一句，也似在宣布今天是甚麼日子。

她拍了拍床，重新坐直。看來，精神多了。

簡訊嘛……希韻可以預見對方傳來甚麼樣的訊息，有點不情不願地再次拿起手機。

「妳宅女的生涯，只到今天為止了！姚希韻，別忘記，我們的約定喲！」

不慍不火，就連文字訊息中，也可以看見對方毫不動氣，似笑非笑但又胸有成竹的可惡模樣。

明明是另一個自己似的好朋友，自己幹嗎總是被吃得死死的！

希韻沒有發現，心裡在罵的同時，臉上漾起了一個幸福的孤度。

簡訊來自她最好的朋友。

紀謠。

而今天，是她跟她，命定似的，同一樣的生日。

「嘻嘻！到我！」走出房外，客廳的電視傳來陣陣嬉笑聲。

屏幕上，有兩個滿臉稚氣，輪廓清秀，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女生。

她們圍著排成陣營的樂器，逐件研究。

隨著她們輕盈的動作，不規則，但有韻律的樂聲響起。

鼓聲。鍵琴聲。吉他聲。貝斯聲。

歌聲。

她們走了一圈，輕聲唱起歌來。

「斐躍！你快過來，我們想聽你的吉他。」

「對呀！近來你都只顧著打鼓。」

「你看，你這支綠吉他，很可憐喲。」

不禁坐到電視機前的希韻，臉上泛起回憶中青澀而充滿憧憬的神情。

曾幾何時，他們每天，甚至每一刻，都因為音樂而興奮，帶著期盼地練習再練習，享受每一個對方和自己奏出唱出的音符。

不是因為今天，希韻大概怎也不願重看昔日的錄影片段。

昨晚找這些出來時，還真的揚起一大片塵海呢。

希韻拿起搖控，取消重複播放的功能。

剛才這一段，在她睡過去之後，重播了多少次？

如果現實中，也可以回到那時候，再重來一次，一次再一次，那會有多好？

「咚咚──咚隆──」

屏幕上，在兩個女生之間，出現了一個頭頂著CAP的男生，修長白晢的兩手握著鼓棍。

像是故意唱反調，明明已把吉他掛在肩上，就是要坐到爵士鼓前。

「謠謠，不要理他。」

希韻聽見自己很多年前，有點生氣的聲音，不禁莞爾。

她的情緒就是藏不起來。以前便是這樣，總要紀謠來讓氣氛保持和諧。

「小希，妳不是要認識蕭邦造嗎？」屏幕裡的紀謠，不負所望，自然不過便把話題帶開去。

「蕭大哥今晚會來呀！」斐躍也不再鬥氣，從套鼓後走出來。

「叮──」高調弦音，在斐躍手指間流瀉出來。

屏幕中的希韻，笑了。

畫面已因陳舊和很多次的重播，變得有點模糊，甚至跳動。可是那份屬於他們十來歲的記憶，仍然被好好保留在希韻的心坎裡。

今天起，或許可以追回那些日子也不定。就是因為今天，希韻才再次把這些收起至少兩年的片段，重新拿出來細看。

希韻滿足地閉上眼，聽著電視內久違的吉他聲。

「登登登登──」手機也來伴奏。

知道發簡訊來的是紀謠，原本應該算是打擾的響聲，都變成悅耳的弦鈴。

「我有驚喜給妳們。」

竟然，不是紀謠。

斐躍會發簡訊，真稀罕！

果然，今天就是不一樣。

這一天，希韻與紀謠，二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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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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