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 - 《魔音》#143 那種人

紀謠放下手機，目光自然回到跟前的電腦屏幕上。

手指按動滑鼠，讓屏幕上的照片，一張接一張地展現出來。

「這裡的地鐵站，真像古老迷宮。」

「根本就是防空洞。」

「至少每個站也要拍一張，下次來的時候，可能全部都重新裝潢過了。」

從倫敦回來之前的兩天，三人放下一切，一起遊玩。那時候的對白，紀謠每次翻看照片，總會在腦海重播一次。

那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了無牽掛地聚在一起吧。

紀謠真懷念小時候。她跟希韻自懂事便認識，同樣地不像其他女生般早熟，到小學快畢業，她們仍長得像比實際年齡幼小三數年。認識斐躍時，在那少年吉他班中，她們就像全班裡面的幼兒生，斐躍卻像最年長的大哥哥。明明就只差兩個月，女生不是比男生早熟嗎？

升中之後，她們怎也沒想到，竟會跟斐躍偶然入讀同一所學府。也沒想到，小學畢業至升中的那個暑假，才兩個多月，她跟希韻竟一下子長大了。

就連成長的速度也一樣，誰說她跟希韻不是命定的知交好友？

那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一件事，她們是刻意互相隱瞞的。就連喜歡上同一個男生，縱使不說出口，卻毫不介懷地讓對方知道。

紀謠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不能告訴希韻的秘密，正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忍瞞自己一樣。

「謠謠……阿紀……紀謠！」在倫敦時，希韻對她的失望，從稱呼的轉變中，盡情衝擊著她。紀謠真想不顧一切把她所隱藏的，一股腦兒全說出來。

「唉……」

這是整個星期以來，為這件事，嘆第幾口氣了？紀謠無意識又再拿起手機把玩，又端到眼前。這幾天雖沒見面，也沒一如以往坦誠相向地交談，但仍有基本的關心、最簡單的對話，或是互通一兩則簡訊。怎麼今天，希韻不但沒有接聽電話，更連簡訊也不回覆？是否發生甚麼事，讓她突然決定與她斷絕來往？

無聲無息，消失？

紀謠無法想像。

她認識至深的希韻，也不可能會這樣做。

那麼，是遇上甚麼事了？紀謠不由得擔心起來。

「放心，希韻姐姐已從練團室返家。她很好。」

凌嬰出現得突然，卻又像是理所當然。她在紀謠對面坐下，依舊沒有把情緒外放出來。

「就算我現在是影子的經理人，也不見得隨時隨地要接待樂團的成員呢。」紀謠掛起官式笑容。

忽爾，她想起唐克隆……

「對，妳很像。」凌嬰竟然點頭同意紀謠心裡乍現的感想。

「妳究竟是甚麼人？」紀謠沒有太多的訝異，在這辦公室裡就只有她跟凌嬰，沒必要刻意隱藏甚麼。

「妳猜猜看。」凌嬰淡然自若。

「妳懂得讀心？」紀謠大概已心裡有數吧，發問的時候，似是對答案一點期待也沒有。

「對。而且，不只。」凌嬰直截了當，沒有一絲猶豫。

「所以，妳是老師所說的那種人？」

「果然，妳也把那個人稱為老師了。」凌嬰沒有嘆氣，可淡然的語調中，卻讓人有種她在婉惜的錯覺。

「妳還沒有回答我。」紀謠平靜得很，似在跟凌嬰比較著木然冷淡。

凌嬰沒有說話，卻低聲哼唱起來。

純粹的旋律，纏繞不休，緩慢但深刻。

紀謠認得，那是一首搖籃曲。是她小時候，很喜歡的一支曲調。

輕柔的哼音，似要把紀謠帶進回憶的旋渦裡。

很久很久以前……

久得幾乎沒有殘留記憶的某個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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