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幸福的氣味 - 《遺失幸福的氣味》#36 釋懷

「甚麼？」白陽失聲叫起來。

「我可以喜歡你的朋友嗎？」小孔鼓起勇氣像要立即表白一樣。

「才見過幾次……」白陽懷疑自己聽覺出現問題。

「你不知道，我大哥過身後，她不但來過葬禮，之後也找過我幾次，好言安慰。」小孔感傷地說：「她彷彿一早已認識我，清楚知道我跟大哥的感情，每句說話都像是大哥託她轉告我似的。」

白陽感到慚愧不已。雖然一起工作年多，自己卻沒有在這件事上關心過小孔。阿月與小孔萍水相逢，怎麼會……

突然，白陽想起第一次在上海食店內與阿月見面時，她說過的話。

「你知道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再相遇，那機率有多少嗎？」

「兩個人相遇過一次，自然會有第二次……我們大概每天也會再次見到曾經遇上過的人，只不過沒有多少張臉會在我們記憶中留下印象而已。」

阿月對小孔的關心，是出自這樣的想法？

白陽感到，縱使他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已覺頗瞭解真實的阿月，但卻還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她。

阿月看見滿滿一籠小籠包，不但不覺得被捉弄，更喜孜孜地認真道謝。

「就知道你曉得我喜歡吃甚麼。果然，你的實驗沒有白做。」

本來，白陽只能陪笑。

看著阿月把小籠包分拆時，白陽卻感到滿足。

阿月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她彷彿在咀嚼廚師每一分心機，一口口吃得十分仔細，不難感受到她對食物和做菜的人，有一份特別的尊重。

是她的味覺能力讓她這樣？還是她本來就懂得欣賞？

「這報酬，對你來說似乎比較像禮物呢。」阿月剛吃完一件小籠包。

「嗯？」白陽很少心神不屬，今天卻例外。

「你弄這個時，滿心歡喜，為我下廚竟然會這麼開心？」阿月吃吃笑，急不及待夾起第二件。

「是嗎？」白陽實在沒記起當時在想甚麼，一切也像自然而然地發生。

「原來魯伯包你膳食，你用來還我這筆債？那也好，不用真的累你破費。」阿月對分拆小籠包，已經純熟得閉上眼也做得好。

白陽的視線，再度被阿月吃小籠包的仔細動作吸引。相比之下，阿月隨口說出他下廚時的所思所想，他已見怪不怪，沒甚麼好讓他特別注意了。

待阿月把半籠共六件包子吃掉時，豆漿也給喝光了。

小孔似乎一直在留意阿月，這時候發現他出場的機會終於來了，立即旋風似地轉過來，送上一杯滿滿的豆漿。

可是，當阿月想說一聲謝謝時，小孔卻又已經飛快地消失。

「他很忙耶？」阿月失笑，呷了一口豆漿。

「你喝得出甚麼嗎？」白陽想起之前，小孔在廚房裡跟他說的話。

「沒有。」阿月毫無異樣，笑說：「我早已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不會胡亂濫用能力窺看別人隱私。上次只是一時不小心。」

白陽沒有抓著機會借題發揮，抗議阿月已沒必要做甚麼實驗。反而，他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欲言又止。

「你有甚麼想說嗎？」阿月很少見到白陽這般煞有介事。

「小孔剛才問我，他可以喜歡妳嗎？」白陽肯定當事人不在店面後，才悄聲地說。

「可以呀！」阿月自然不過地說：「但我沒辦法保證會喜歡他，雖然他是個可愛的男生，也很重感情。」

「妳不用考慮嗎？」白陽難以置信。

「別人喜歡我，難道我可以拒絕？」阿月反覺奇怪。

「妳和他根本不認識對方，不是嗎？」

「他像你一樣，跟我是朋友。」阿月放下筷子，試探似地說。

「我可沒說你們不是朋友。」白陽有一陣子的尷尬。

阿月沒有答話，也沒有吃籠內包子，只是望著白陽，等待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妳在他傷心難過時送上關心……」白陽有點結巴，「人在心靈空虛脆弱時，很容易會把感情投放在靠近的人身上……」

阿月認識的白陽，絕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他罕有地問東問西，那份在意，讓她感到莫名的窩心。

「你不用擔心，我跟小孔，最多只可能是朋友。他的氣味不對。」阿月笑說。

「我沒有在擔心。」白陽明顯地口不對心。

「當日，我沒有好好控制自己的能力。一時疏忽，我窺見別人根本沒打算告訴我的隱私。」阿月認真起來，「因為知道了，所以我不可以像沒事人一樣冷眼旁觀；因為知道了，所以我有責任，做一些我可以做到的事。把隱私當成債項，那我跟小孔的關係，就是債主和欠債人的關係。」

白陽靜靜地聽著，終於釋懷，雖然他並沒有弄清楚，自己為何會這般介懷。這件事，其實跟他可算是一點關係也沒有，換著以前的他，大概轉瞬便忘得一乾二淨。

「謝謝你。」阿月沒頭沒腦地拋下一句，繼續她分解小籠包的工程。

白陽沒有問阿月為何道謝，阿月也沒有主動再說甚麼，彷彿一切理應如此，沒有詳細解釋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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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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