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二十九章　畫者的路與疑惑

第六百二十九章　畫者的路與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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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嗯了一聲，不覺有異，心想某人全然不知節制，明明不想出鋒頭，其言行舉止卻像在表現何謂「出鋒頭」三字的真解，不管好壞方面，他都是旁人矚目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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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某人是個滿足於劣根性驅使的虛榮心的男人，倒還容易拉緊韁繩，所謂雄性無關老少，獲得異性的關切和稱讚，自會十分欣喜，在欣喜之下，虛榮心也能得到某種程度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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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小島之民──是明知凶險無比，仍會義無反顧衝入險境，展現意志與力量的「可敬怪人」。他們就好比颶風形成的龍捲，妄圖控制那些人，只會害得自己深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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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放任某人不管，作為「畫者」，頻頻介入所繪之人的路，進而影響他的抉擇，並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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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告知她這些道理的「遺老」，並不苟同這種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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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降大任於是人，歷代畫中之人都有自己的一條路，畫者只是安分守己，完成畫者的責任，不可輕易介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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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訓沒有記載，畫中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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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者」的前任者並沒有留下約束畫者的古老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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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平江湖，宰制群妖，深藏功與名，此等大勇大義之人的美德，應當流芳百世，永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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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畫者的一族，以無盡感慨與感激化為契機，萌芽的傳承，甘願承擔在肩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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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到判官那等地步，畫者的言語、文字、傳承，也算相當稀少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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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歷代畫者的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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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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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擅自干涉，不如放他隨意行動，一有不對，自己再暗中出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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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菲菲困惑道：「畫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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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搖搖頭，道：「菲菲，那些弟子是誰，又是誰在背後指使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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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菲菲聞得這話，忽有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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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沒那麼容易？」看出端倪的竹令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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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請、請再給弟子一些時日，弟子保證，定會調查清楚那些人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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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想了半晌，淡淡道：「好，此事就拜託妳，不可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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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菲菲聽得這話，像個如獲至寶的孩子，整個人喜笑顏開，紅著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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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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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菲菲，那些人有沒有問了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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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人確實問了弟子一些問題，只是⋯⋯弟子魯鈍，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沒有得到多少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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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看了霍菲菲一眼，伸手玉手，輕撫她愁然的臉龐，指尖滑到雲鬢，輕輕觸過耳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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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這裡沒有外人，妳不用如此拘禁。妳的畫技是得到我畫瓊的認可，是我畫宮得意的大弟子，不要妄自菲薄。旁人是旁人，妳是妳，不要與某個整天嬉皮笑臉胡鬧，卻總是因禍得福的傢伙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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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菲菲睜大雙眸，似乎嚇了一跳，別開目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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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姐姐，我⋯⋯弟子哪有。說、說起來，那些弟子曾問過相似的問題，問弟子有沒有見過袁昊使一種古怪而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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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苦笑道：「這是整個靈瑤宮弟子都想知道的事吧？啊，還要算上二大家族的那些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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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弟子明白，但弟子不明白的是，她們接著問的問題。」霍菲菲急忙解釋。然後，她頓了一拍，接著又道：「她們問說，那種力量是不是來自一柄老者的槌子？弟子雖然曉得袁昊有一把槌子的道寶，但弟子不清楚那道寶，也不好回答⋯⋯咦？姐、姐姐，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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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碰上任何危急關頭均能泰然處之的竹令謙，不由止住了呼吸，眼神迸出銳利冷光，回首盯著大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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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子？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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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宮知道判官槌與笑老翁之間關連的人，除了她和袁昊，再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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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堪比武律、法則真面目的秘辛，外人根本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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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不對——還有一個可能，確確實實還有一類人，知悉判官槌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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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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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思緒一轉，雙眸微微瞪大，當即邁開腳步，道：「菲菲，派弟子跟著袁昊，妳隨我回畫宮。召集人手，找出那些琴宮弟子。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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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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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西沉過後，直至夜空佈滿星斗，火光映照著正殿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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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比武切磋，「瞬間」就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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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落幕前的最後之戰，現場理應籠罩在高亢刺激的氛圍，武者與武者撼動靈魂的武功較量，激發觀戰者最原始的血性和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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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而言，要是如此，非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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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別說是什麼激烈較勁擦撞出的靈魂之火，現場連一點歡呼和掌聲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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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然的靜與乏味夜風，正好襯托漫天星斗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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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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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長老宣布最後的勝負，臉色十分尷尬，轉身快步駛離。瞧她模樣，簡直想要逃離此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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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下觀戰的靈瑤宮弟子，不分男女，全在竊竊私語，一副嘔氣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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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揭曉，比武排行賽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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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列排行前茅的弟子之名，被一名書宮女弟子以毛筆依序刻矗立在正殿旁的一塊白玉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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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石碑光滑透光，被火光照得微微通紅，碑身約有三個人身高，當真是玉石製成的大碑。而那毛筆確實也是尋常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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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書宮女弟子踩著竹梯，刻字就如是在紙上疾筆寫字般，飛快寫下一個又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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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石碑上赫然寫著雪鎮鋒、雪傲天、劉世生等二家族子弟的大名，其中也有如董問古等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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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白玉石碑的最頂端，排名賽第一者的位置，刻下「袁昊」二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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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觀望的弟子滿臉不服氣，所有人瞪著排行最上頭的「袁昊」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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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弟子似忍不住，終於小小聲抱怨道：「今年的排行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會有人私自動武，一會宮主和長老們鬧出不小動靜，現在⋯⋯就連場上也有人打假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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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勸道：「喂，你說得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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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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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裡說過頭，這、這根本不對勁，為什麼那個並非二大家族的外人會是第一名？為什麼⋯⋯為什麼雪少、劉少他們遇上袁昊就馬上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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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恰巧說中在場所有人心聲，同時出自二大家族罪支持者的埋怨話音，響徹靜得可疑的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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