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七百二十章　遲了

第七百二十章　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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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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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槌，即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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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根本不及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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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屈的勁風被壓得不敢造次，比風還要迅捷，比呼吸還要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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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甚為剛猛的悶響，觸物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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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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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的一聲，彷彿不堪負荷的破滅泡泡，「畫物」轉瞬潰散，失去形體，構成「畫物」的黑墨，也因禁不住槌威餘勁而四處噴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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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晃眼不到，護在竹令謙身前的一頭畫虎與數道凝空不散的墨跡，盡數「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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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一語不發，纖腕想動，毫毛筆尖的黑墨剛要凝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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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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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擊快槌，粉碎未成形的「畫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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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看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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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未了，另一邊竹芸芸已從右旁逼近，手裡「槌子」挾著道氣，近距離砸往竹令謙持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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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衣袍大抖，毫毛筆尖不慌不忙地朝竹芸芸方位重重一落，黑墨在半空留下一個醒目不化的「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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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她筆尖接著朝圓點用力一推，那個圓點宛如是一面堅實的無形牆壁，居然頂著她整個人的重量，順勢讓她借力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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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竹烈、竹九風等人從未見過這等奇妙技藝的用法，不禁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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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好厲害，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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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畫功竟還能如此用……也不見那一群『畫者』的替代者使過，果然一群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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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竹烈從未見過這等奇妙畫技的用法，回想方才的那一瞬間，顛覆想像的真實即在面前，同樣行於武道的武者之心，讓二人拋開立場成見，不由讚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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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搖搖頭，面容前的面紗隨著動作輕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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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師有言，江湖有個不輸名門大派的隱世一族，這便是那傳說中的『槌法』？著實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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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二人聞言，心中優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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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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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被所有人冷落在旁的袁昊，發出一道低低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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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有著唐突、陌生、疑竇、古怪等諸多情緒，似乎是察覺甚麼，為此有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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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竹芸芸心有所感地望了眼周遭，相當滿意地上的「慘狀」，二人回頭瞥了眼發出聲響的袁昊，見他神情呆滯，眼神飄移不定，以為他是好不容易回過神，被方才交手情狀嚇得不輕，又是不屑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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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槌，僅一槌之招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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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第一次與外界武者交手，抱著試探之意，略微出手，想不到竟是力壓外界赫赫有名的靈瑤畫瓊，破她畫功，逼得她急智生妙招，又嚇破她門下弟子的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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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讓族裡老小知曉，尤其是聽聞外界有個畫瓊之名，而隱隱有與之較勁意圖的那些「畫者」後人，豈不風光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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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外界武林。什麼靈瑤宮。什麼武律道盟和法則聖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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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畫瓊固然境界高過他們二人，可在槌法面前，還不是土雞瓦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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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無論如何，他們二人贏過了畫瓊，勝負已分，於是心念一轉，就想開口逼對方說出「畫者」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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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知道竹令謙周身道氣湧現，畫筆又動，筆如風，一連數筆不停，數道墨跡紛飛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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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冷笑譏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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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妳境界是高過我二人，不過外界的內功心法也就那等程度。妳道氣與內力不純，任憑妳如何作畫，也不可能奈我二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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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表哥人好壞，以外界的武者來說，她尚能保持戰意，也算不差啦。畫瓊，不想吃苦頭的話，覺得妳還是乖乖認輸比較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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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方才還學著竹九烈，一口一個姑娘稱呼，眼下一覺得竹令謙弱小可欺，那點裝出來的敬意與謙遜，很快轉變成自信與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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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烈雙手抱胸，在旁觀戰，只是雙方這才交鋒一回，他便眉頭微蹙，心中似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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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並未打斷這場武藝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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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此行外出，族中長者們便特意讓自己帶這二個表弟、表妹遊歷，想來也是有意打磨二人性子，讓二人親眼見見世面，是以此戰是勝是敗，實也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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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早年也瞧不上外界武者，眼界高過於天，出來走動的次數多了，吃了不少次虧，許多事也就明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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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如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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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何其廣袤，天下高手如雲，真正受世人稱頌，統領一方之地的江湖之人，並且一肩扛起「正道」之名的那些各派掌門，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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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被稱為高手之人，是真真正正的身披人皮的異類，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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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判官族地的年輕一輩，總是小覷天下豪傑，殊不知縱然是源於古老傳承的「判官槌法」，在外界鮮少現身的「怪物」們眼裡，興許是足夠讓他們眼前一亮的「稀奇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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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如此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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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物之所為寶物，正因其稀少罕有，更不說槌法威力非凡，不過，那些名門宗派得以屹立迄今，不可能沒有自己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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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家的「依仗」，何嘗不就是他人眼中的「稀奇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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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外界與他們，雙方真有不得不正面交鋒的那一日，恐怕他們一族佔不到多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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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烈所知的外界「怪物」之列裡，正巧就有「靈瑤宮主」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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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怪物」親手栽培了四名親傳女弟子，而得到畫之技藝的畫瓊，怎麼可能會是一招便敗下陣來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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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一會兒，還是心疼自家表弟表妹，開口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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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表妹，不可小覷了人家。畫瓊姑娘那是有意相讓，還未出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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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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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還會乖乖應聲，反觀竹烈則哂笑一聲，並未應答，但看他氣焰囂張的態度不改，在場誰看不出他真正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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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動筆速度越來越快，纖腕不停，揮灑自如，黑墨上頭附著道氣，凝在半空，形成道道不會消散、不會落下的墨之軌跡，擋住竹烈、竹芸芸二人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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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運氣於槌，手臂高舉過頂，快槌連發，消滅一個又一個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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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沒用！哈哈哈哈，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妳那點小聰明伎倆根本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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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也讓人家玩，人家也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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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碰便破的脆弱泡沫般，失去形貌的黑墨化成一灘黑黝黝墨汁，在兩個判官快槌的雙重摧殘下，黑墨東噴西濺，隨地都是黑得發亮的淡香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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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一面而倒的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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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功根本奈何不了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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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縱使所畫墨跡成形不足一息，便盡數毀得一乾二淨，卻也不見竹令謙停下畫筆，更未曾流露半分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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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竹烈二人打得上頭，周身上下及衣物不免被黑墨濺了個遍，緩緩暈開的點點黑墨，在空氣中散發絲絲冰涼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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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風眉頭愈蹙愈緊，直到感覺空氣中的涼意，而放眼所見之處，全是黑漆漆一片，他猛地臉色一變，急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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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運氣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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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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