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七百二十三章　馬車外的騷動（１）

第七百二十三章　馬車外的騷動（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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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馬車緩慢駛入經年修整的開闊官道，不似行於崎嶇難行的山道，輪軸負擔大減，車輪發出的轆轆聲也愈發規律而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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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地，一股由遠而近的壓倒性「人聲」，如熱浪般席捲而至，直接淹沒了馬車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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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瓊微微一笑，雙手向上挺直，輕輕伸了一個懶腰，低低輕吟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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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啦。真是的，今年實在古怪，這出一趟遠門就不知發生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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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在乎車內還有一個男人在，盡顯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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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伸完懶腰的上身，順勢往右側輕輕一倒，腦袋擅自而又準確地枕在一雙豐滿白皙的大腿上，像是撒嬌般蹭了又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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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妳二姐好累呀，快讓二姐我躺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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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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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輕喚一聲，聲音中透著「快起來」的提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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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二姐好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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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有人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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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不願順從己意的竹令謙，棋瓊似乎也沒有感到太意外，臉上壞壞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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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二姐我呀，因為某人的緣故，又是守夜，又是想盡辦法弄來一輛馬車，這一路上，還要二姐我替人把風，不要外人攪了某人的好事。妳說二姐我焉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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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妳想躺便是。妹妹自然沒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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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突然改了口，不再制止棋瓊的行為，臉容上的平靜浮現一抹無奈，放在膝蓋的雙手悄悄一收，任憑棋瓊在自己腿上胡鬧也不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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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瓊見她模樣，得逞般咯咯笑著，目光轉動，看向馬車座位的斜對面，但見男扮女裝的袁昊耳貼窗外，好似凝神聽著外頭的動靜，根本沒在理會車內二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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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罵聲、喊賣聲，還有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等，截然不同於靈瑤宮、峨嵋派一帶的風土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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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雙眼微眯，心中暗暗激動，江南——這個時不時從他人口中聽到，自己從未一睹其貌的魚米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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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商賈之道遊走江湖與朝廷之間——絕千閣的總部，仇人（李正志）和恩人（李若虛）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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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暗運定心訣，想要壓下胸中深處不停湧起的殺意，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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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啊袁昊，從此刻開始，千萬不可有一時大意，這裡四處皆敵，報仇的機會來日方長，可若虛姐姐和姓都的事，就只有唯一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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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靈瑤雪山來到絕千閣地界，從一開始被怒火衝昏腦的熱血，到如今可以計算得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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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夜深人靜，躲在船艙角落難以入睡的袁昊，也算是想明白過來，什麼是現在辦得到的、做不到的、必須去做的，以及未來要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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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要是有一日，他當真回來，見若虛姐姐出事，他豈會繞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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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在那黃家大宅，為了博取一線生機而推翻霍家的統治時，都爭先那宛如玩笑般的話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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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出事，若虛就拜託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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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志，還有那定寧老尼姑，給本判官等著，終有一日⋯⋯終有一日，這個仇我要親手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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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緊握雙拳，嘿嘿笑了一聲，這唐突的笑聲頓時引來對面二女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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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知袁師妹是想到什麼好事？本瓊早聽聞妳在畫宮的豐功偉業，對妳這人頗為好奇。不妨說出來，讓我倆也高興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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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收回思緒，見倒在竹令謙腿上的棋瓊，投來充滿侵略性卻沒有敵意的目光，興許多少猜到自己的身份。他搖了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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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趣小事，不值一提，豈敢髒了棋瓊師姐的耳？話說回來，為何要買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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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話是向著棋瓊所說，後話是向竹令謙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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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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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應該是想問：為何要我乘上馬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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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間，眉間微挑，趁著袁昊沒注意，探出上身，右手食指、中指輕輕滑過袁昊的臉頰，指尖搓了搓，嘴裡發出輕輕「咦」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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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脂粉？不對呀，妳明明⋯⋯噗，呵、呵呵，這是誰給妳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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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臉上一黑，想到當初換上女裝已是百般不樂意的無奈之舉，誰知竹令謙更是變本加厲，笑著逼自己施上脂粉，說如此「更像一名女子」。儘管他奮力抵抗，奈何雙方相差境界，實力根本不敵，只得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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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被一個知道自己是男身的人點破這個秘密，袁昊只覺又臊又怒，哼了一聲，不願再說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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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無法從袁昊口中問出東西，棋瓊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落到竹令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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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竹令謙只是淡淡回以一眸，顯然也不打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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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得到答覆的棋瓊一臉無趣地倒回竹令謙腿上，聲音像是被澆熄的火焰，冷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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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四妹的囑咐。說是妳因為連夜操勞暈船，不適合長途跋涉，須以馬車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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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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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一愣，剛想開口詢問自己何時何地暈了船，竹令謙已先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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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就當妳暈了船，峨嵋派也有弟子暈船。暈船可不分男人女人，妳們不便行走，雇了馬車代行，這是其他弟子都同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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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竹令謙的回答，更是讓袁昊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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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道受了驚嚇的嘶鳴馬聲，在弟子們「有人」、「快停下」、「不好！」的喊聲中，馬車唐突煞止。車內三人皆是習有武功之人，剛聽得動靜，沒做多想，便各自穩住身形，並沒有被止煞的反作用力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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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發生何事！莫非又是山賊？好哇！人在哪，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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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個屁的刀！師弟別犯蠢，這裡可是絕千閣的地界內，又是蘇州吳縣。哪來的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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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邊那個不要命的，瞧你裝扮，你是哪家的家僕？沒見到我等馬車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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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衝著我靈瑤宮和峨嵋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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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妳這瘋妮子不許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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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馬車外似非如此，只聽在弟子們一片帶著怒意的質問聲中，又有一道罵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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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好你個忘恩負義的喬小二，你個蠢豬不僅沒腦袋還瞎了眼！給老夫好好睜大眼睛，動動你的蠢腦袋，看看你攔下的這些賓客都是什麼人！說，給老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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