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綠波依舊東流 - 6-2愧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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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愧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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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反倒是心主動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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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王在午睡，心靜悄悄的來到大明宮宣政殿的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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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金碧輝煌，是各宮室裡頭最大最空曠的，除了琉璃海紋高龍座與四方大圓柱，巨大青色龍紋的寶座置於殿前高方台上之外，就是專門使用於接見文武百官的浩瀚廣場，這裡不管一磚一瓦，在在都能在王接見大臣諸侯外賓時顯示出王座的氣勢磅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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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是王可以稍加休息的小配殿，書架子滿滿的都是古文史籍，偌大的紫檀木桌，旁邊放的是文房四寶，光是墨就有上千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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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愛墨群臣皆知，無論是悉如墨、松煙墨、桐油煙墨都有好幾十種，根據顏色膠質分布與成分香料而擺設分類，這些墨除了天駟和心之外，陛下從來不准其他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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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天駟正在整理當天的書折，看到了緩緩進來的心，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很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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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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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我有事情要找你詳談。子時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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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鮮少這樣的表情，讓他稍微有些擔心。「發生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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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搖頭。「我會到長春宮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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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難道不知道，她的獨自前來，會讓侍從與其他男官認為兩人關係匪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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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宮中的特殊宮階腰牌，她根本沒有不能去的地方，但是天駟可是有家室的男人，她難道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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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是王的人啊。天駟總是要自己牢牢謹記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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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陛下睡下的時刻過不到一刻鐘，她便隻身前來，避開其他閒雜人等，進入了他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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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我要請你幫我代下一份詔書。把陽門將軍的部分兵力帶到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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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隨意代下詔書可是重罪，天駟嚇了一跳。「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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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月初九就是三王子和黛螺公主的婚禮，陛下已經接獲密報，那天會有要事發生。當天晚上，你幫我把小公主帶出城，讓陽門將軍安排人保護公主出北境，也能夠就此分化北方角軍的勢力。」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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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軍？會有什麼要事發生……？妳得告訴我。」天駟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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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說。」心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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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不能答應妳啊。」天駟個性本就慎重，硬是不允。「如果只是保護公主……可派積或是亢與鼎大人調人，為什麼非得是南境的陽門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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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針對此狀況仔細思考過，因為陽門將軍至少是丹陽的人，待事情發生後角軍定會有部分叛亂造反，而陽門將軍一來可與松瓜分接收其部份兵力，二來可控制住西北方的道路，與前往西國的丹陽王后接應，一舉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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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松想要過問或是干預，西北方道路本就偏僻難行，陽門將軍個性又硬，不好相與，松也不會想要自找麻煩。亢的狀態與立場太過複雜，是不可信的，而積……無論如何，心都想要保住弟弟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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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不說，天駟也摸不著頭緒。「到底會發生什麼事？連積妳也信不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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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心猶豫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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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瞞著陛下這樣做……想必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天駟嘆了口氣，當時不知道，心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和王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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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心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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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沒想太多的靠近，原想心可能是要附耳私语，心卻緊緊的抱住他，原本他還臉紅得驚惶失措，卻看到了她的淚水。「……求你……我真的沒別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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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淚，宮內相處的這幾百年來，無論劍術武功她都在他之上，外柔內剛的心其實自尊心極高，從來不願意輕易示弱，所以根本沒見過她露出任何委屈的表情過，更別說是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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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若不是沒有別的辦法，若不是因為王的關係，她是不會這樣的。「那妳告訴我……妳這麼做，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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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先是『王的心』，才是身為女人的心。」心抬起頭，嘴唇還稍稍的顫抖。「但是這次是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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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如果是為了妳的話……」他皺著眉，看著心的臉頰仍掛著淚珠，輕輕將它拭去，明知道她是王的女人，他還是那麼為她心疼，這麼在意她，想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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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的妻子鉤鈐，天駟此刻幾乎記不得她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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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噙著淚水，但是沒有拒絕讓他吻她，擁抱她，他也不敢有多的其他舉動，僅擁著她直到她的情緒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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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潭寧靜的湖水，溫柔而知性，冷漠而疏離。他如此傾慕她，在意她。但是卻也知道她是這麼的不可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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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擁抱與吻，是天駟最接近她的一次。他知道她不是因為他而落淚，但是他還是怯懦而心疼得無法輕易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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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抱歉。」這是心最後消失在黑夜中，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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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那天晚上，天駟在大婚中合巹典禮開始的前一刻鐘，悄悄的帶走了嫣螭公主出城，交給了西北方林州陽門將軍的親信梗河，就在此時的烽火與傳令兵通知，告知城中出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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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知道，會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的原因。天駟感覺心裡難以忍受的一陣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個女人，竟然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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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大人。」嫣螭公主似乎是知道了什麼，表情慟然。從細軟裡頭拿出了一個香囊。「這是心大人臨行前交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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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拿起香囊，裡頭有著一封小小的信件，因紙張小，內容寫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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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

珍重。務必託嫣螭公主給梗河，向北投靠墨武王的重臣─建。路上務

必小心安全，北國那邊已安排妥當。積就拜託你了，請他千萬不要為

了我使意氣。

我對不住你。請你們兩個都要好好活著。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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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駟信件還未讀完，眼淚就落下了。這個女人到最後還是深愛著陛下，愛得這麼激烈，說什麼是為了自己，全都是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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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給了他抱歉，但是她的貞烈與執著也讓他感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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