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洛嗎?」亞瑟問,提寧點點頭。她恐怕會錯意了。「妳問出了什麼嗎?」他又問。
提寧微微搖頭說:「這問題我不好問,但能猜測的也只有這個。」她頓了頓,「嘿,亞瑟。有時不能只有想到自己,多替她想想。或許──對不起,我並沒有評價你的意思。但以我的經歷來看,失去對方的痛苦可是如同在煉獄一樣的煎熬,我體會過。」
是啊!提寧的丈夫曾經是某星球的貴族皇室,很會經商,也賺了很多錢。可就是這些錢,讓其他的皇戚覬覦,她丈夫把她送出星球,還把藏在各地的錢都交給了她。據說,對方好像是死在那場爭奪戰裡了。亞瑟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秘密,但那女人似乎很信任他和恩西亞,酒一喝多就什麼都說出來了。
也許,這就是她想來澳雷泰雅的原因。亞瑟心想。
「我也知道問題在哪,但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亞瑟不想解釋,於是再度開口。「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回來。這件事早已計畫好,與那封信無關。」
離開這份工作,他想過,目前攢夠的錢雖然沒有那些有錢人多,但也足夠他們生活到老死了──如果他們不要活過平均壽命的兩倍。
「我的意思是……難道不應該在離開前做點事情安慰她?」提寧拍拍他的肩膀後回到屋內,離開之前再度回頭留下一句。「女人的心不難理解,只有願不願意而已。」
或許她說的沒錯。但──這是這次的主因嗎?
薩洛梅見提寧離開,立刻轉頭對亞瑟說道:「嘿,亞瑟。雖然我不應該插嘴你們的事情……但她說的對。如果你不想將煩惱帶到依洛,最好在這裡解決,趁我們還沒離開之前。」
亞瑟的眼神充滿無奈,站起來嘆口氣後轉身進入屋內。門關上前,他可以聽見薩洛梅正哼著輕快的曲子,他想,那傢伙肯定又在擦著那把槍,也許對面的依伯會趁這個時候又出來掃地,明明地上很乾淨了,他似乎不見待任何一片飄下的葉子。是的,對面房子周圍有那些很容易落葉的樹木。
果然,依伯慘叫一聲,然後一陣門甩上的聲音傳來。
亞瑟看著客廳,從這裡可以一眼看到餐桌,然後是後面的流理台。她人已不在她最愛的地方,而那個領域已經回到原本乾淨的模樣。他後來才發現,越是乾淨,通常表示她心情越不好。
一聲口哨吹來,他看向左邊客廳上的沙發,在沙發上的提寧給使了眼神,不停暗示著樓上的方向。
他心情沉重地瞥視提寧一眼,踏著沉重步伐走上樓梯。這次他再也沒有閃過會哀嚎的階梯,那叫聲與沉重的心情相比簡直不算什麼。到底是怎麼了?他仍是想不透。但願提寧能說得對,他對自己點頭,然後門就在他面前了。
亞瑟就像對付那些難搞的對手,開始模擬了幾個劇本,包括該如何開口,以免自己臨時不知道要說什麼,然而面對恩西亞,準備再多似乎都沒有用。他對她,幾乎沒有抵抗能力。
恩西亞在前方整理床單,看抖動毯子的方式就可以知道──跟廚房一樣。
「對不起──」
亞瑟從後面抱住她,輕輕在耳畔說了一些話。她停止動作了。細微的啜泣從抖動的胸膛發出。那些情緒在喉嚨中哽咽,接著在亞瑟的安撫下轉為嚎啕大哭。
那一段時間,他也不知道是如何拾回恩西亞的心情的,她的啜泣化成了微笑。他溫和回應,但耳根好燙,而且腦袋正滾沸著。
恩西亞依偎在他胸口小聲說:「Hima Desorstu sunchia kichis!(德索斯圖女神會保佑你)」
他始終搞不懂那是什麼神祇,然而只要能安慰她心裡的苦難,什麼神都是好神,亞瑟是這麼想的。
「放心,神遇到我可能也會頭疼──」
「嘿,別亂說!」恩西亞把手指貼到亞瑟嘴上。
「又要讓妳辛苦一陣子了。」亞瑟握住她的溫暖的手心。「但好消息是我會把那個讓妳頭痛的傢伙帶走,至少可以讓妳小小心臟也可以休息一下。」
「那你就該管管那老粗的手指。」她揚起無奈地嘴角。「依伯自從他太太死後很會抱怨,每天都趁你們不在的時候到門口抱怨如何整他的事……我真該讓那個大塊頭見識一下他的厲害。」
「當然,如果依伯願意的話。」亞瑟說完,輕輕哼笑。
「那怎麼可能。」她好沒氣地伸出食指,戳了戳亞瑟的胸口。「他看見你們兩,跟看見鬼一樣。拜託,老兄,他一唸可就是兩刻鐘。別忘了,他只要告上管理局──」
「哎,」亞瑟趕緊打斷她的話。「這一趟我會好好跟他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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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洛梅許久沒有聽見樓上的哭泣聲,他也是剛剛才注意到。他認為她不是把亞瑟殺了,就是兩個人談好了,反正亞瑟從來就不會贏。
他聽見腳步聲,轉頭從後面的窗戶──可以直接看到樓梯──一探,亞瑟從樓梯上走下,恩西亞換了衣服走在亞瑟前面。當提寧看到他們笑著下樓,轉頭對他眨了眼,隱藏在杯旁的大拇指豎起同時也對亞瑟眨了眼。雖然很可惜恩西亞沒殺了他,但至少這棟房子裡的氣氛沒那麼僵硬了。
恩西亞走向廚房,提寧也跟著過去。薩洛梅看看自己腕上的手錶,差不多是時候了。他看見亞瑟走向書房,拿起了厚重的布料背包將那包獸皮包裹還有許多疊文件胡亂塞入,然後到樓梯下掛物處取下自己的腰帶並繫上。
亞瑟在那裡頓了一下,彷彿在思考還有什麼沒帶,但他仍是覺得應該要帶的是恩西亞──可惜帶了她,大概任務也別做了。聽說雷爾夫那老狐狸總是派給他那些爛任務,要不是亞瑟心地太過善良,是他,才不會理他和布萊爾這兩個傢伙。
不過,也是這就是亞瑟。他答應過自己,要給個向札克報仇的機會。
他真的說到做到。
薩洛梅走進屋內,亞瑟扔來一只手提行李袋。他們得要前往哈特隆世界中心,可不能大剌剌地拿著那些槍枝亂走。他快速將槍分解,打開抽屜將這一陣子所有研發或者購買的彈藥通通往裡面倒。
恩西亞同樣也整理了一大袋食物看起來十足像是要去遠遊,放在專門可以保存的箱子裡,要不是他夠高大,否則那只箱子也夠他提的(她好像要把冰箱清空了一樣)。
他走出大門點上了煙管,在對面房子的窗戶邊好像可以看到依伯頭上的觸角。
「嘿,照顧好他。」提寧拍了他的手,然後張開手臂。他蹲跪下,抱住瘦小的提寧。「妳說反了吧。」
「誰讓你長得這麼高大?」提寧輕輕推開他,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他轉頭,在門口的兩人相互擁抱、親吻。
亞瑟他們兩人緩緩走了過來。他對提寧眨了眼:「這個家,就拜託妳了。」
「放心!」提寧發出微笑,轉頭捏著恩西亞的下巴。她拿出一顆類似鈕釦的按鈕按下去,投影立刻顯現,「看看!這個是什麼?」
「申請通過的文件?」恩西亞雙手摀著嘴,眼裡盡是驚訝與開心。亞瑟看著她,嘴角充滿寵溺的微笑。
「我先帶妳去狂歡一下,今天我全部買單。」提寧說。「那兩個傢伙等回來再說。」
「那記得──」
「是,我的老大。別把她弄丟了,我自己弄丟沒關係。」
亞瑟也笑了。這什麼對話?薩洛梅心想,但這也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哪有這回事。」亞瑟說。「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給我們幾天。」
「但願啦!」提寧捶了亞瑟的胸口,他則笑了笑,然後輕輕抱住她,拍了拍。
亞瑟向他使了眼神,他提起那些行囊後再次揮手。他轉頭看向亞瑟,那傢伙的嘴角偶爾會揚起一抹微笑。
「你們談好了?」薩洛梅低聲問。
亞瑟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微笑。這時,他聽見身後的提寧說:「亞瑟說只要『幾天』?」
恩西亞笑了,笑得很開心。「那總是亞瑟的習慣用語。或許……這趟旅程對於他們來說會有一場收穫吶。」
「哎呦,連『收穫』這詞你都用上了,我的小美人!」
也許是他們漸漸遠離,也許是那兩人越說越小聲,提寧發出微笑,然後兩人像是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竊竊私語。他再次轉頭,那兩人已經走到門廊前,於是他又無意間看向依伯那棟房子,他看見他,那兩根觸角好像正在發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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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
停機坪,始終這麼繁忙。
那條像是海底隧道的透明拱行穿越道橫貫停機坪,這不是亞瑟慣用的路線,雷爾夫幫他準備的都在下層。而這裡,是通往他專屬的停機坪通道。
一艘艘飛船及接駁運輸船陸續進場,亞瑟最愛看這些飛船,有些樣式極其罕見,還有特塔人超級小的飛船──幾乎跟薩洛梅一樣大──停在不遠處底下那片特小型的機坪上,他得要很認真才能看出一些造型。
不遠處,一臊巨大的橄欖造型飛行器──幾乎有一英里那麼長──像是要攔腰撞向這甬道,卻是從他們上方飛過,那壓迫感過於驚人。底部巨大的推進器發出扭曲視線的熱浪,引擎運轉的轟隆聲緩緩降低。他知道這是外面的星港轉乘的接駁船,除了它們以外,唯有重要貴賓──像是布萊爾──才能將那麼大艘的船艦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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