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五曲、傳聞（2）

眼見店裡只剩沒幾位客人，黛絲汀之家的老闆甩了甩痠麻的手腕，便一頭鑽進櫃檯後方的小隔間裡頭準備稍作休息，但令他失望的是，狹窄的隔間裡頭唯一的一張躺椅，卻不知何時已被人給佔據了。更有甚者，躺椅上的那人見他走了進來，還大喇喇地笑著向他搖了搖手中的酒瓶。

「不好意思啊，提克，我自己開來喝了，你不會介意吧？」

被喚作提克的老闆嘆了口氣道：

「我比較介意的是您搶走了我要休息的椅子。」

「虧我難得來一趟，你連一張椅子都捨不得？」

提克苦笑道：

「開玩笑的，參謀大人，我怎麼可能捨不得。」

躺椅上的男人聽到這個稱呼，也嘆了口氣。

「我當然知道你在開玩笑。但是提克，我早就不是什麼參謀了，叫我康培斯就好。」

提克下意識地瞥了瞥康培斯愈來愈白的頭髮，心中生出了些許感慨。

「我知道了，康培斯大人。話說回來，您聽到那個傳言了嗎？」

「叫我康培斯。」

「不，康培斯大人。」

對於提克的堅持，康培斯還真有些無奈。

「算了，你高興就好。你剛才是要說牛瘟的傳言嗎？」

「不是，是跟兩位王子有關的那個。」

「哦，當然，我相信那傳言早就傳遍大陸的每個角落了。」

「那……您覺得這傳言有幾分可信度？」

「你是指哪個部分？」

提克納悶道：

「呃……您的意思是？」

康培斯瞥了提克一眼，看他似乎是真的不懂，才緩緩解釋道：

「所謂的傳言，都包含著兩個部分，一個是事實、一個是解讀。隨著傳言流傳的次數增加、流傳時間拉長，這兩者都會有所變化。通常，事實會被稀釋，解讀則會被誇大。」

提克恍然道：

「聽您這麼一說，似乎確實是如此。」

「不是似乎，是本來就是。不過就這個傳言而言，據我所知，事實的部分應該還沒有被扭曲太多，可解讀的部分……就值得存疑了。」

提克問道：

「那麼，如果是您的話，會如何解讀呢？」

康培斯左手食指輕敲腦門道：

「首先，光是那刺客的供詞，真實性就有待懷疑。」

「您的意思是，刺客的供詞並不是傳言中說的那樣？」

「不，那刺客供出的幕後主使者確實是世子，這點無庸置疑。我的意思是這供詞並不可信。」

提克沉吟道：

「所以您認為刺客在說謊，也就是說，這並非世子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康培斯篤定地點了點頭。

「如果世子還是多年前我認識的那個梅西殿下，那他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但即便如此，這還是有可能是齣戲，只是立場得反過來。」

提克努力思索了好一陣子，搖了搖頭道：

「我不懂您的意思。」

「意思就是，正如大部分人最初的猜想，刺客確實是由次子派出來的，但是次子也早已想過如果暗殺失敗，該如何反過來利用這番情勢。」

「所以說，那刺客招供的內容也是事先就預備好的？」

康培斯面趨凝重道：

「很有可能，畢竟世子的處境確實因此變得相當不利。」

提克感嘆道：

「嘖嘖，這次子可真不是省油的燈。」

聽了他的感想，康培斯一邊輕敲腦門思索，一邊說道：

「與其說這是次子出的主意，我反而更傾向於相信這是支持次子的某位老奸巨猾的大臣想出來的計畫，但是這麼一想又讓我感到十分奇怪。」

提克納悶道：

「哪裡奇怪？」

「要論老奸巨猾，泰倫尼那隻老狐狸肯定不輸給底下的那些大臣，因此我並不認為他會就這麼輕易相信刺客的片面之詞。連我都看得出的把戲，泰倫尼更沒道理看不出來。」

「那……」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如那傳言所說，早在暗殺事件之前，泰倫尼就已經開始對是否該把王位傳給世子感到猶豫了，然後這次的事件又剛好給了他一個絕妙的藉口。」

「不再預設世子為王儲的藉口？」

康培斯篤定道：

「沒錯，我猜他可能本來就想藉由這種方式，來評定誰才真正有資格戴上王冠吧。」

提克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

「不會吧？讓自己的兒子彼此自相殘殺？這也未免太……」

聞言，康培斯長長地嘆了口氣。

「提克，你不能以平常人的心理去揣測泰倫尼的想法，再者，我之所以會做出這種推測是有依據的。」

提克好奇道：

「怎麼樣的依據？」

康培斯意味深長地看了提克一眼。

「你知道嗎，提克。泰倫尼他啊，是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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