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三曲、線頭（2）

一離開克莉絲多的家，娜伊芙立刻施展御風術追上溫德爾，看著溫德爾怒氣沖沖的模樣，她不解地問道：

「為什麼你突然這麼生氣？」

溫德爾咬牙道：

「妳還看不出來？克莉絲多是在利用法萊雅啊。」

「利用？」

「是啊，她明知道讓法萊雅去會碰上一些不好的事，甚至因此而受到傷害，卻還是執意如此。這不是利用是什麼？」

「……有這麼嚴重嗎？」

一聽，溫德爾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娜伊芙，不可置信道：

「當初妳會來找我不就是因為擔心法萊雅？怎麼現在反而這麼說？」

「我是擔心法萊雅沒錯啊，但是剛才克奈特大人不也說了實際上沒有那麼危險嗎？那應該就不用過度擔心了吧。」

「妳就這麼相信她說的話？如果是妳，妳會讓兒女代替妳解決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嗎？更別提這個責任可能還有不小的風險！」

娜伊芙依舊不解地看著溫德爾，試著解釋道：

「如果是我，我當然不會這麼做，但是克奈特大人她們和我們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她們是米瑟利。」

溫德爾皺了皺眉頭，意思是「所以呢？」

娜伊芙耐心地說明道：

「米瑟利一脈一直以來都是臨界者的領袖，她們所需要肩負的責任本來就和我們一般臨界者不同。如果把這件事想成是克奈特大人在教導法萊雅成為克奈特所需要負起的責任，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畢竟，克奈特最大的責任之一就是為了預先得知一族未來而使用歌。簡單來說，米瑟利之於臨界者，就像是帝賽爾之於合眾國，而所謂古雷德之女，也就是克奈特，便是像你們的國王一樣的存在。」

「但是……」

溫德爾張開了嘴巴，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駁娜伊芙的說法。一直以來溫德爾都離權力太過遙遠了，住在極其偏遠的雪山山脈中，幾乎不曾有人試圖揮舞所謂的王權來命令他做些什麼事，自然，他也不曾思考為何王室能擁有這樣的權力，以及擁有權力後所需擔負的責任又是什麼。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會跟你一起去找法萊雅。」

聽到娜伊芙這句話，溫德爾又是一愣。

「為什麼？妳不是覺得那是她的責任嗎？」

娜伊芙笑道：

「又沒人規定一個人的責任就只能自己承擔，更何況，法萊雅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溫德爾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一切對於娜伊芙來說，會是如此單純、理所當然，而她又能毫不迷惘呢？

娜伊芙看了看一臉迷惘的溫德爾，側頭問道：

「所以，現在是該準備行李囉？」

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混亂的翻找聲，莫恩再度意識到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掉。

靠著門框，他冷眼看著溫德爾匆匆忙忙準備旅行的必需品，出聲問道：

「你剛剛是和娜伊芙去找克奈特？」

溫德爾頭也不回地答道：

「嗯。」

「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您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

「為什麼她願意告訴你？」

「因為我和她也有個約定。」

聞言，莫恩先是揚了揚眉，而後重重嘆了口氣道：

「唉，你這小子，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好吧，就當作是我太天真，但是你真以為我會放任你前往春分點？」

溫德爾倏地轉頭望向莫恩。

「我可不認為我要去哪裡還需要經過您同意。」

「當然需要。」

「理由呢？」

「很簡單，因為你是我的學生。」

「那如果我決定不當您的學生呢？」

「我還是不會讓你去。」

「這又是為什麼？」

莫恩諷刺的笑了笑。

「因為一個老頭的任性。」

「……」

看著一時無語的溫德爾，莫恩道：

「就算我不阻止你，老實說吧，以你現在的程度，連御風術的皮毛都還搆不著邊，又能幫上法萊雅什麼忙？更別說是阻止她了。」

溫德爾咬牙道：

「但我總不可能待在這裡，明知很可能有什麼壞事將要發生，卻什麼都不做啊！」

莫恩搖頭道：

「我可以理解你想要做些什麼的心情，但那得建立在你有相對應的能力之上。什麼都不會就這麼魯莽地跑過去，我不會允許。不過同樣的，要是你有相應的能力卻又無所作為，我也會嚴厲地斥責你。」

老人似曾相似的話語，令溫德爾不禁想起當初在維格爾村外，軍營中那個無力的自己，以及當時克莉絲多對他說的話。

「也就是說，只要我有相應的能力，您就會讓我去？」

「沒錯。」

「但是離春分只剩不到一個月了！就算現在開始學……」

莫恩道：

「那就得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假如你能在半個月內就學會我要教你的，到時候再馬上趕去也有可能來得及。」

聞言，溫德爾皺起了眉頭，他難以判斷老人究竟是單純想要拖延時間讓他來不及趕上，還是真心這麼認為。問題是此刻除了乖乖照對方說的話做，似乎也沒有別的方法。畢竟如果莫恩真的不准他去，就算有娜伊芙的幫助，憑他們兩人也絕不可能從莫恩的眼底逃開。想到此處，溫德爾毅然道：

「好，我學。」

「會很辛苦喔？這點你應該清楚吧？」

「您也說這是唯一的方法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道：

「溫德爾，為什麼你就這麼堅持要阻止法萊雅？」

溫德爾難掩激動地說道：

「因為我很清楚，這種無私的利他行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就算成功打破約定，法萊雅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嗎？她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為那是克莉絲多的要求，只是因為那是村民的希望！就因為這樣，我很確定到最後，後悔的人絕對會是法萊雅自己！」

說著，溫德爾眼前浮現老爸那跪在帳篷毛毯上的身影，沒錯，這麼做是絕對、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另一方面，莫恩仔細審視著溫德爾，似是想從他臉上讀出真正的想法。

「你這種說法就很矛盾了，如果你是單純為了避免法萊雅後悔而打算阻止她，這難道不算是無私的利他行為？還是說，你認為你能從中獲得些什麼？」

溫德爾微微一愣。

「這……」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時，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溫德爾，你行李準備好了沒？」

溫德爾和莫恩循聲望去，只見娜伊芙輕巧地落在房間的窗格上。

瞄了莫恩一眼，溫德爾嘆道：

「抱歉，娜伊芙，看來我是無法馬上出發了。」

娜伊芙詫異道：

「現在不行？不然要等到什麼時候？」

莫恩咳了一聲，代替溫德爾答道：

「要等到溫德爾學會我教他的東西為止。」

娜伊芙遲疑了一下，囁嚅道：

「但是……莫恩大人，我覺得那樣很可能……會來不及？」

「來不及也沒辦法了。」

「這怎麼行！」

為了避免娜伊芙又惹火莫恩，溫德爾趕緊走到窗邊低聲對她說道：

「沒用的，既然莫恩已經決定了，我也只能照他說的去做。」

娜伊芙皺眉道：

「我是不知道莫恩大人打算教你些什麼，但是你有把握能很快學會嗎？我聽說傾聽者一開始學習御風術進展都很慢耶，難道不是這樣？」

「這我不清楚，但我會盡我所能。」

娜伊芙仔細地注視著溫德爾，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好一會兒之後，她微微嘆了口氣。

「好吧，離春分還有二十七天，我會等你到三月七日，這樣就還有十五天的時間可以趕過去。三月七日早上八點，我會在法萊雅的家門口等你，如果你沒出現，我就會直接出發。」

「好，我知道了。」

「可別讓我失望喔？」

「不會的。」

絕對不會，溫德爾心想。

因為，我也不想再次對自己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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