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八曲、師生（1）

距離第一次看見莫恩訓練學生，已經過了約莫兩個禮拜。

除了右手臂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外，基本上溫德爾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在這些日子裡，莫恩那些年幼的學生每兩天就會來上一次課，每次都差不多一個早上的時間。上課當天一早，老人會先在外頭靜坐好一陣子，似乎是藉由感受風的情緒來決定當天的訓練內容。

話雖如此，就溫德爾所見，到目前為止的訓練主要都還是以讓東西移動為主，只是每次移動的東西、方式與難度不盡相同罷了，而溫德爾作為助手的工作也是千篇一律，不外乎就是在有孩子遇到瓶頸忍不住使用想像力時，提醒他們一下而已。

兩個禮拜過去，溫德爾也開始對只是在一旁看著無聊的訓練感到厭煩了。

「為什麼要這樣一直進行相同的訓練呢？」

那天的訓練結束後，溫德爾和莫恩吃著午餐時，終於忍不住問道。

正在看著窗外風景的老人回過頭來斜睨了溫德爾一眼。

「因為基礎是最重要的，要是連最基礎的部分都無法輕而易舉地運用祈禱的方式達成，那就更別提進一階的御風術了。你看，即便到現在，這些孩子在碰到瓶頸時，偶爾不都還是會無意識的用到想像力嗎？」

「是這樣沒錯。」

「那就對了，這就表示這樣的訓練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因為他們還不夠信任自己，也不夠信任風。」

「信任？」

聽老人用到信任這兩個字，溫德爾有些啼笑皆非。

看到溫德爾的表情，莫恩不悅道：

「這沒什麼好笑的。要是一個傾聽者無法全心全意相信風會聽見自己的祈願，或者對自己的祈願始終心存懷疑，他便只能停留在三流的境界。這些三流的傾聽者，頂多只能耍些平凡人看來像是魔術的雕蟲小技罷了。」

溫德爾好奇道：

「那你所謂二流和一流的傾聽者，又能做到什麼事？」

「能做的事可多了，但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能使用感、預與歌。二流的傾聽者大多都會使用感和預，但是只有真正一流的傾聽者，才能成為和者，甚至是使用歌。」

聽到這麼多從來沒聽過的詞彙，溫德爾一頭霧水地看著老人，莫恩這才想起溫德爾不是村裡的孩子，他剛才說的這些溫德爾肯定一點概念都沒有。

莫恩捻著鬍鬚思索該從何解釋起，好半晌後說道：

「簡單來說，感、預、歌，分別是三種不同強度的預言，感耗費最少心力，但效果也最有限，歌則是十分耗費心力與體力，效果也最強的預言。歌不限於傾聽者或引導者，只要能力夠強就有辦法使用，感和預則是只有傾聽者能學會，當然，米瑟利一脈並不受此限制。一般來說，我們試圖窺視未來時都是用預，因為感太不實用，歌則是代價太高。」

「代價太高？是會感到極度的疲倦嗎？」

聞言，莫恩嘆了口氣。

「如果只有這樣就好了。在沒有達到必要條件的情況下，歌的施術者除了必須承受強烈的疲憊感，甚至連壽命都會減少。」

溫德爾詫異道：

「這麼嚴重？那還有誰敢用？」

「當然有，許多臨界者對於得知未來的渴望早已超越了對生命的眷戀。不過因為這代價實在是太大，歷代傾聽者努力研究出了七人一同使用歌的技術，以其中一人為主要的施術者，我們稱之為歌者，其他六人則是擔任輔助的角色，我們稱之為和者。藉由這種方式使用歌，雖然無法免除需要的代價，但至少可以讓代價由七人平均分擔。」

聽到這裡，溫德爾驀地想起當時克莉絲多在懸崖旁使用的儀式，不禁脫口道：

「原來那就是歌！」

莫恩瞬間愣了一愣。

「你看過有人使用歌？」

溫德爾點了點頭，但一想到那首歌帶來的不幸，溫德爾心頭不禁揪了一下，聲音也隨之低沉了下來。

「是的，我看過克莉絲多使用歌，就在我家鄉附近的懸崖旁。」

不過正想著其他事的莫恩沒有發現這點，他問道：

「是去年冬至的時候？」

「嗯。」

莫恩恍然道：

「原來如此，克奈特就是在那時認識你的吧？」

「應該是，只是當時我躲在一旁，並沒有察覺自己被她發現了。」

溫德爾才剛說完，又想起在使用歌的途中，克莉絲多似乎還做了一個動作，於是問道：

「但是那時和克莉絲多一起的王族好像有把一個瓶子交給她，然後歌進行到一半，克莉絲多把那個瓶子給敲破後預言才接著顯現出來。那個瓶子裡裝的是什麼？是一定需要那個才有辦法藉由歌來預言？」

莫恩緩緩搖頭道：

「那瓶子裡裝的是王族的血，但那並不是歌的必需品。就算沒有帝賽爾之血，我們依舊可以使用歌，只是這麼一來，我們就須付出壽命作為代價。」

溫德爾困惑道：

「為什麼有王族的血就不會減少壽命？」

「因為那是約定的一環。」

聽老人提到約定，溫德爾這才想起，直到現在他還是搞不清楚那約定確切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他只知道是臨界者必須為王族預言，作為回饋，王族會給予臨界者一些報酬，雖說在他看來，那報酬低得不成比例就是了。

這時，法萊雅在餐館裡說過的話，無意間從腦海中浮現。

這從來就不是一個對等的約定。

既然不對等，王室又為何能迫使臨界者立下這樣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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