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二曲、辯論（1）

才不過幾個小時，法萊雅等七人便來到風域南邊的出口附近，奔在前頭的埃爾打了個手勢，跑到一個可以藏身的小土丘後率先停了下來。緊隨其後的其他六人也有樣學樣，分別躲在從風域入口的山丘上無法望見的遮蔽物後方。只見埃爾席地坐下閉上雙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道：

「再等一陣子吧，現在山丘上還有兩個人，我們如果就這麼貿然跑過去一定會被看見。」

「也只能這樣了。」

眾人點頭道。法萊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儘管並不喜歡等待，她也明白這是必要之舉，畢竟他們可不能被一般人發現臨界者的存在。但與此同時，她也十分佩服埃爾這麼輕易就能探知到遠方山丘上有沒有人在，這是身為引導者的她一輩子也學不會的技巧，於是法萊雅好奇道：

「埃爾，你想知道入口的山丘上有沒有人的時候，風的聲音是怎麼跟你說的？」

埃爾笑道：

「妳真想知道？」

法萊雅熱切地點了點頭。

「嗯。」

「老實說，不一定。」

「不一定？什麼意思？」

埃爾仰望著天空，似乎是在思考著該如何解釋，好一會兒之後才道：

「根據風的情緒不同，我會用不同的方式問他們，自然，他們回答我的方式也有所分別。好比說對於調皮之風，我會這樣問：『欸，偷偷告訴我，對面的山丘上有沒有聽不到你們聲音的傻瓜在？』」

法萊雅莞爾道：

「那他們會怎麼回答？」

「通常他們會說：『有兩個在，噓，別告訴他們是我說的。』」

聽到這兒，法萊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見法萊雅的反應，埃爾微笑著繼續道：

「不過很可惜，也不是每次對方都會乖乖照我想要的方式回答。」

法萊雅饒富興味地問道：

「不然呢？」

「有時候他們會這樣說：『就算你聽得見我們的聲音，我們還是覺得跟那些人比起來，你比較像個傻瓜。』」

不只是法萊雅，其他同伴聽了也都大笑出聲，高瘦女子更是拍手笑道：

「哈，埃爾，真有你的，這都掰得出來。」

埃爾瞪了她一眼，不悅道：

「我哪有掰，他們真的這樣跟我說啊。瑪格，妳可別在法萊雅面前抹黑我。」

此時法萊雅已經知道高瘦女子的名字叫做瑪格麗特，但埃爾等人似乎都習慣稱她為瑪格，一個有些男性化的稱呼，這可能也和她的個性十分直率有關。

這時，名叫拓夫的壯碩男人微笑道：

「我相信你，埃爾。不過我怎麼沒碰過這麼有趣的調皮之風？大多數我碰到的反應都跟你說的第一種差不多。」

埃爾聳了聳肩，露出無辜的表情道：

「天知道，可能是他們看我比較好欺負吧。」

「你？好欺負？」

身材矮小，但一顆頭卻明顯比平常人大上許多的斯德邦發出了質疑。

「不可能。」

由出發到現在都還沒說過任何一句話的賽倫突然開口否決。

面對眾人毫不留情的奚落，埃爾轉而向最後一名女子求救。

「葛蕾絲，妳也幫我說說話吧，再這麼下去我身為首席的威嚴可就蕩然無存了。」

聞言，從頭到尾只是在旁邊聽著的文靜女人微微一笑道：

「各位，別這樣，我相信埃爾是說真的。」

矮個子斯德邦哈哈大笑道：

「埃爾好欺負？葛蕾絲，沒人會信的。」

葛蕾絲輕輕搖頭道：

「不，斯德邦，我說的是有關調皮之風的部分。調皮之風的反應在各種情緒的風之中本來就是最難以預料的，所以就算她們真的這麼說也不足為奇。」

微微一頓，葛蕾絲又補了一句。

「不過，她們也一向都是最直白的。」

瑪格麗特聽到最後一句話，忍不住大笑。

「聽到沒，埃爾，葛蕾絲的意思是調皮之風說你傻一點也沒說錯！」

埃爾嘆氣道：

「葛蕾絲，我都不知道妳是在幫我還是在藉機損我了。」

看著六人間毫不做作的互動，不知為何，就連法萊雅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這時，埃爾轉過頭對法萊雅苦笑道：

「看著我們這些三、四十歲的大人還這樣子鬥嘴，妳可能會覺得我們很幼稚吧？」

法萊雅坦承道：

「是有點，不過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比表面上說著成熟穩重的話，實際上卻滿肚子都是壞主意的那些大人來得好多了。」

「喔？」

一聽，瑪格麗特饒富興味地看向法萊雅道：

「我還以為妳的個性和克奈特大人差不多呢，沒想到妳說話也這麼直接。」

法萊雅道：

「所以，您認為我母親是不會把心裡話說出口的那種人？」

不顧埃爾以眼神示意要她別再繼續說下去，瑪格麗特揚眉道：

「嗯，難道不是嗎？」

「您沒說錯，不過，您還是錯了。」

法萊雅出乎意料的回答，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因為我也和母親一樣，不會把心裡的話給說出口，不、應該說所有人都一樣，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心裡都會有某些無法對人說出口的話，差別只在於有沒有試著去隱瞞這個事實罷了。」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良久後，反而是不愛說話的賽倫率先開口道：

「精闢。」

埃爾感慨萬千地看著故人之女，他毫不懷疑，法萊雅確實擁有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智慧，只是這到底是祝福還是詛咒，就難說了。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南方。

「我們走吧，礙事的人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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