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時，晌午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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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有點餓了，但想著這時辰，朝會差不多該散了，也不知道太子會不會回來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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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等了等。兩刻鐘過去，人還沒有出現。也對，這雖然是他們大婚後的第一天，但對太子來說國事肯定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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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風和采露又輪著來問了好幾遍，世嬅終於鬆口讓人去傳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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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吃得向來不多，采風采露了解她的習慣，也沒弄來甚麼大魚大肉。直到她簡單用完一碗素麵了，東宮仍舊是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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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成這個樣子，倒不像是在宮中，而似是在深山的寺廟裡。平常，東宮就是這個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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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貴和宮，還是她在任府的小院子裡，雖然未至於鬧哄哄，但也很少安靜成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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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抬頭看向守在四周的宮人。采風立刻訓練有素地走了過來：「太子妃可是有甚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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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沒有甚麼想吩附的。她只不過想看看東宮這一大群宮娥太監，怎麼就能鴉雀無聲呢？但采風既然問了，她便點點頭，讓人把東宮的大小管事召到側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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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東宮內務歸其所管，世嬅怎麼也得先認識一下管事的，對人事有個頭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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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坐著喝了盞茶，等了兩刻鐘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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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嬅到達側殿時，裡頭已站了不下三十名嬤嬤、太監和大宮女，全部垂首立正，安安靜靜地等著，可見平常規矩之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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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端坐到主位之上，環視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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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以前，父親曾罕有地把她叫到書房去，給她分析東宮內部的勢力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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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宮人主要分為三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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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類人是經太子親自挑選栽培的親信，大多是和他一同成長，隨侍在側的宮人。這些親信年紀一般較輕，在最近幾年太子逐漸站穩腳跟以後才慢慢攬起東宮要職。根基雖未算深厚，但因著有殿下的信任和支持，地位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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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近身太監福全，和之前一直跟著福全當差的采露采風便屬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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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類則是鳳德宮的舊人。靜德皇后仙逝後，其母家驃騎大將軍府求得聖上的御旨，把原來在鳳德宮當差的宮人挪到東宮照顧年幼的太子。殿下能在這波濤洶湧的後宮平安長大，這批中宮舊人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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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殿下開始理事，似乎也和這批舊人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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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將來是要登基為皇的，最在意身邊的人是否忠精不二，但這批舊人和驃騎大將軍府的關係盤根錯節，對太子來說怕是也不能用得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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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類則是貴和宮苦苦安插進來的細作。東宮所有宮人，上自管事，下至負責打掃洗潑的，誰都有可能被她姨母收買。但若說太子的親信和中宮舊人有甚麼默契，就定是用盡方法把貴和宮的細作揪出掃走；虧得如此，這麼多年來姨母始終無法真正插手東宮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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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姨母終究算是成功了吧？還不只是安插了些不中用的下人進來，而是讓她霸佔了太子妃之位，成了東宮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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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風靠在世嬅身旁，開始報告起來：「稟太子妃，東宮共有太監宮娥三百三十二人，各級管事共三十六名。殿下事忙，東宮內務一直由福全總管和李嬤嬤負責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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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便見一名身材圓潤、年近四旬的嬤嬤踏前一步行了個宮禮，朗聲道：「老奴李荷參見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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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快請起。」世嬅笑了笑，示意采露親自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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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是誰，世嬅當然知曉。作為靜德娘娘曾經的近身大宮女，李荷是鳳德宮舊人之中最有份量的一位，聽說連太子見了她也是客客氣氣的，從無半句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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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嬤嬤見著世嬅，規矩做足。但臉上畢竟少了幾分恭敬，沒有迎見新主的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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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並不在意，只輕聲交代：「給李嬤嬤賜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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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謝過太子妃。」李嬤嬤也不多廢話，謝了恩直接坐到一旁去，睜大了眼睛等待采風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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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風偷瞄了瞄世嬅，又望了望李嬤嬤，接著道：「殿下吩咐了，太子妃初來乍到，宮務又煩雜，不妨多依仗福全總管和李嬤嬤打理一切事宜，萬勿累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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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聽了，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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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暗示她不要插手宮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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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從不覺得太子會把掌宮之權交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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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萬步去想，就算太子當真願意讓她掌宮，按東宮如今的形勢，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會聽命於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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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個太子妃若無法在最初就把掌宮之權握到手裡，之後再想拿回來怕就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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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上上下下，包括太子本人想必也在等著她展開一場熱熱鬧鬧的宮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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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轉過頭去朝李嬤嬤淺淺一笑，客氣道：「既然殿下這麼說了，以後就得繼續辛苦嬤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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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自當盡心辦事，不會辜負殿下和太子妃的厚望。」李嬤嬤回以一笑，沒有費那個功夫去裝作謙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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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嬤嬤在，我就放心了。」世嬅略一頷首，又交代采風：「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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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風答應一聲，又逐一介紹了其餘三十五位管事的身份和負責的差事。她每次點名，就有一位管事上前來拜見，前後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才算見禮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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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一直面帶淺笑，邊把眾人的身份相貌強記下來，邊暗暗猜想著，不知在這三十六個管事當中會不會有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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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並沒有告訴過她貴和宮在東宮安插了甚麼人。但她可以推想的是，姨母費了超過十年的時光與心力，不可能徒勞無功。就不知那些細作是窩在哪個角落待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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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細作也瞞住了。不讓他們知道身邊有誰同樣在為貴和宮辦事，讓他們永遠活在猜疑中，畏懼自己若做得不夠好，或是存了異心，便會立刻被回稟給主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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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不安推動著細作活動，鞏固他們的忠誠，成為對抗反間計最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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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風介紹完畢，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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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務在各位的協理下一直沒出過甚麼大紕漏。」世嬅再次環視眾人，輕道：「咱們身在東宮，為的就是要好好伺候殿下。只要各位用心當差辦事，我保證東宮一切皆與過去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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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們低著頭，無人敢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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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李嬤嬤卻用那雙漸生皺紋的眼眸，偷睨著這年紀輕輕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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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證東宮一切皆與過去無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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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底輕嗤一聲，臉上卻是淺淺笑著，站了起來開口答話，「太子妃的話，奴才們都聽到了。奴才以後定當忠心耿耿，盡心伺候殿下，不負太子妃今日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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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說完了，其他管事才如夢初醒般紛紛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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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嘴角一掀，笑意更深。甚麼是舉足輕重？這就是舉足輕重。她不說話，就沒有人敢開口；她若說話了，就沒有人敢不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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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在東宮的地位，世嬅算是見識到了。那麼，太子又打算怎樣使用李荷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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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在Penana的版面上，為小說加上了「 #有存稿 」的簡介，但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 #已完稿 」吧。雖說這個故事是寫給自己看的，但我也不是沒有過「成為作家」這個夢想；但凡熱愛創作的人，也都有過這個夢吧。8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4Wtt02i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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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一直對自己的文字缺乏信心。外面那麼多寫得那麼好的小說，真的有人會想讀我的作品嗎？我就這樣自己寫自己看，不也很好嗎？而且，世嬅、承一、凌續、祈原與程惜芙等人，存在於我的心裡太久了，是我隱藏的一個秘密，若把他們的故事刊登出來，對我而言，就像要於心底揭開一個角落，任人窺探一般，很沒有安全感。既怕故事沒人看，也怕有人看會被盗文（最後還是發生了），像個傻瓜一樣天天糾葛於此，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一年又一年……8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imtBYI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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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終於下定決心，在蕉園開始連載。8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ZVWQyb5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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