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三十一章：師父來晚了

任遙遙從聖殿奔出，一路啜泣，眼角閃爍着淚光，直到踏入百羽殿，才回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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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劉憐曦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殿門，約莫過了一刻鐘，見她提着一堆包袱出來，便問道：「你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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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語氣輕快道：「反正不住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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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劉憐曦見她雙眼不再濕潤，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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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戲做全套嘛。」任遙遙挑眉，帶着笑意道：「既然在蒼鬼面前跟爹翻臉了，下一步當然是要搬離聖宮，讓他們徹底相信我們的決心。走吧，我們去找個落腳的地方。」

魔界的住宅區分為兩大區域，西區以四合院為主，住的多是奇莫——即曾經的人族，他們因各種機緣或墮魔，或被迫改換根骨。他們按照過去的人界方式生活，搭建坊市，甚至還舉辦人界的節慶，力圖維持昔日的秩序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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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樣的選擇，卻使他們在魔界中始終處於尷尬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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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東區則是純魔的地盤，這裏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盡是一座座蘑菇形狀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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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區域的分界清晰可見，宛如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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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掃視一圈，見西區的環境與人界幾乎無異，心中暗思忖：「奇莫這麼做，難怪引起蒼鬼等人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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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住哪一區？」任遙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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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收回思緒，看向東區，那裏的蘑菇屋錯落堆砌，色彩斑斕，可那裏的魔族的目光卻似乎只帶有一種冷漠的顏色，似乎都對西區的奇莫露出排斥和鄙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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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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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笑道：「好，我也喜歡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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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東區入口，踏入蘑菇房的區域。此處的房屋形態奇特，每座屋頂皆呈現不同色澤與花紋，五彩斑斕，讓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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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界，蘑菇越鮮艷，往往意味着越多毒素。而在魔界，蘑菇屋的顏色越艷麗，則代表屋主修為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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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屋有兩層至六層不等。一般而言，純魔多居於二層以上，底層則作為修練之地，外圍更築有與門同高的籬笆，彷彿一座座獨立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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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蘑菇屋圍繞着中央圓形廣場。那裏是純魔族群聚集的核心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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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每年七月十四，魔界都會在廣場舉行盛大的魔舞祭，族人圍繞廣場起舞，以紀念數百年前魔界與鬼界的血戰。彼時，上一任魔君大軍壓境，血洗鬼界，使魔族之名震動六界，從此魔族勢力凌駕於鬼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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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和任遙遙穿過蘑菇屋群，逐漸接近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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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怎麼樣？」任遙遙環視四周，指向一棟兩層高的蘑菇屋，屋舍不大，卻五臟俱全，佈屋極為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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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搖頭道：「這恐怕不夠大。我們還要算上杜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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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聞言，視線在四周掃視了一圈，隨即瞧見了不遠處一棵五層高的蘑菇屋，她指向那座屋舍道：「那我們就選這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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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可是要尋覓居所？」忽然，一道聲音自旁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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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首望去，便見一名身穿墨綠長衫的中年男子，面上堆着笑意，眼神在任遙遙身上停留片刻，微微抱拳，道：「原來是公主駕臨，失敬失敬。小的名喚卓衡，負責此地屋舍買賣之事。適才遠遠望見二位在此踟躕，便特來相詢，可有意屬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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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倒是眼尖。」任遙遙含笑，顯然對這人的識趣頗為滿意，道：「我們確實要尋個合適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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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若有意，小的可為二位引薦幾處極佳之地。」卓衡話音恭敬，語氣帶着幾分老練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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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直接指向那座五層高的蘑菇屋，問道：「那間有人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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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衡笑道：「公主果然眼光不凡，此宅乃先前一位魔將所居，內有六間寢室，頂層更設有聚靈法陣，極適合修行。若公主與這位公子同居此處，當是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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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卻未作聲。任遙遙則神色自若，笑道：「聽起來確實不錯，那便這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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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衡見狀，立即從懷中取出一卷房契，熟練地遞上，道：「此宅本值一百靈珠，然公主親臨，小的自當給些簿面，五十靈珠便可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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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頜首，笑意更甚，隨手取出錦囊，將靈珠拋給卓衡，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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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衡接過錦囊，笑得合不攏嘴，立即將房契雙手奉上，恭聲道：「願公主與公子在此住得舒心。」語畢，微微作揖，便知趣地退下，不再打擾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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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買下蘑菇屋後，隨即趕回聖宮，將情況告知杜英才等人。

杜英才聽罷，方知事態竟到了如此複雜的地步，最終點了點頭，未再多言，轉身便去收拾行囊。莫一生和神虎向來隨性，也提起包袱，毫不遲疑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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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把熟悉的嗓音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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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弟，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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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一征，順着聲音望去，只見白姓兄弟，以及梅映月與兩名陌生女子正向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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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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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一襲淡清長衫，面色微顯憔悴，卻一洗以往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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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禁心生感慨——當年，這位素來沉默寡言的白家長子，幾乎從不輕易流露情感，如今卻能這般爽朗地打招呼，恐怕這份變化，與身旁的梅映月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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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會來魔界？」劉憐曦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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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歎了口氣，道：「天庭和朝廷聯手，派人四處追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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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凌冷哼一聲，不滿地道：「都是因為你，他們才咬住我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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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白子容低聲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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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聞言，忍不住白了白子凌一眼，心底生出幾分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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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苦笑地道：「朝廷拿我父親的舊事來追究我們，向天庭借調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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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恒冷笑道：「一個凡人皇帝，哪裏有膽子對付我們？多半是受到天庭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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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連累你們了。」劉憐曦雙眸閃過一絲陰冷。他沒想到自己殺了賀弘棣後，朝廷仍然不放過他和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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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說。」白子容道：「當年若非你，我們兄弟恐怕還團聚不了。可我卻沒有幫過你甚麼，我心裏面實在是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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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我當初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雪哀閣。彼此之間，談不上誰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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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沒有你，我未必能娶到映月。」白子容望了眼身旁的梅映月，神色中流露出幾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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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聽着這兩人互相推讓，終於出聲道：「好了好了，你們再這麼謙讓下去，怕是要說到明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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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這才將目光轉向任遙遙，見她雙眼靈動，風姿綽約，問道：「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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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魔界公主，任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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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微微一怔，旋即正色道：「原來是魔界公主，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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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抱拳道：「慚愧，慚愧。」

接着，劉憐曦和任遙遙領着眾人來到東區，步入他們方才購入的蘑菇屋。而白子容等人則前往西區奇莫地帶，另物色宅院安頓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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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站在門前，抬頭打量這幢五層蘑菇屋。它外觀呈青金色，屋頂鑲有赤紋流光，屋舍後方另有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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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即是開闊的大廳，中央擺放一張巨大的檀木桌。左右各立着幾扇雕花屏風，牆側掛有魔界特有的夜光石燈，照得整個廳堂不見一絲昏暗，後方連着飯廳與灶房。踏上樓梯，二至四樓的格局皆相仿，每層有兩間寢室，皆附設書房和陽台，能俯瞰東區全景。至於五樓，則是一處完全空曠的靜室，顯然專供修練之用。另外，還有地底一層，專門用來放置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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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四樓。」莫一生搶先說道。林寒隨即道：「我也要四樓。」然後，幾人依次選房，將行囊一一安置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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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眾人圍坐在一樓大廳的長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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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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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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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落下，廳中剛還熱絡的談話瞬間凝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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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手中的筷子一頓，僵持片刻後猛然抬頭，怔怔地望着那扇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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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見狀，率先起身，走上前將門推開。門外，一道灰袍身影佇立於燈火交錯之間，微風拂過，灰衣隨夜色飄揚，熟悉的容顏映入眾人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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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來人語氣淡然，卻帶着歲月沉澱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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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微微一怔，隨即淡笑道：「確實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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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頭一震，竟有片刻的恍惚，像是被時光拉回數年前，回到了那個安穩無憂的歲月。他唇瓣微張，半晌才喃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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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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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個字出口，嗓音竟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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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均知這師徒倆久別重逢，必有許多話要說，便都識起地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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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看着從前的少年，如今已長成堅毅挺拔的男子，眉宇間不再是當年的青澀，而是歷經風霜後的冷然。他心底流過苦澀，張開手臂，輕輕摟他入懷，道：「對不起，師父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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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身形微僵，眼眶微微發熱，卻強忍着不讓淚水滑落。他閉上眼，聲音低啞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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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輕拍着他的背，道：「小徒弟，師父對不起你。五年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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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不要說了，你沒有對不起我。」劉憐曦急聲道，似是不願讓那些過去的記憶再度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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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我說完。」柳之然語氣堅定，稍稍拉開些距離，與他四目相對，道：「我既然選擇收你為徒，便該承擔起責任。可我向來隨性而為，總覺得你天資卓絕，不需我過多管束。可我忘了，我把你困在槃碩山，讓你不知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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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五年半前，我知道你要前往天庭。那時，我覺得此行凶多吉少，但我一來心存僥倖，覺得你定能安然歸來；二來也沒料到天庭會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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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微微低頭，緊咬着牙關，沉默不語。半晌，他才低聲道：「既然我已經長大了，自當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那次，是我輕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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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視師父為世上最親近之人，縱使曾經在無數的夜晚對他心生怨怼，可此刻，所有的埋怨都隨着這一聲「小徒弟」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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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看着他的堅毅的臉孔，心底愧意更甚。他道：「那時，你為甚麼不叫我？我記得當年給了你一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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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旋即從中取出那笛子，道：「這笛子，我一直隨身攜帶。」他輕輕撫過笛身，道：「我知師父喜愛雲遊四海，不願被俗世羈絆，便不曾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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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目光微顫，道：「原來如此，當年為師還曾擔心，你會不信任我，怕我出賣你。沒想到，你竟是這般為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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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抬眼看着他，道：「師父是我半個父親。我從未想過要防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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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喉頭微動，一時無言，只能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這幾年在鬼界……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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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劉憐曦輕笑一聲，道，「對當時的我來說，那裏都一樣，反正總算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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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心中泛起一陣沉痛，他原以為徒兒會抱怨，會傾訴，卻沒想到，他只是用「總算活下來了」這樣輕描淡寫的話來概括這幾年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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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是如何知曉我們住在此處的？」劉憐曦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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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收斂心緒，道：「為師不僅知曉你們住這裏，還知道你們剛搬進來不過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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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想：「消息竟傳得如此之快，魔界果然藏有不少天庭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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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繼續道：「我們古凌殿有弟子在天庭任職，那弟子打聽到你的消息，便傳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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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冷笑道：「看來各大勢力都在彼此滲透，這場戲，倒是愈發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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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道：「這並非好事。六界遲早會有一場更大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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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置可否，輕輕轉動着指間的酒杯。忽而，柳之然數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開口道：「憐曦，無論日後你想做甚麼，為師皆不會阻攔，但……請你不要再用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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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指尖一頓，放下酒杯，道：「師父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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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賀弘棣之事，震驚了整個仙界。」柳之然語氣中並沒有可憐賀弘棣之意，只道：「而後人界為了皇位之爭，又掀起了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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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劉憐曦拿起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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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然看着他，心中五味雜陳，道：「為師一直想尋你，可總怕時機不對。直到我聽說了廣寒的事情……賀弘棣和廣寒都死不足惜，可你不要再用凝冰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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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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