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的胡言亂語 - 潛台詞

上文說道，潛龍碟影，潛移默化，潛德隱行……

尼特看著老闆布萊登推過來的酒杯，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盯著杯子裡晃動的冰塊。他心想，布萊登這狐狸絕對不會無事找他，而且這麼好心請他喝珍藏在櫃子上的百齡譚威士忌。那除非……
「這台製冰機真不好用，冰塊退冰得真快。」布萊登淡淡地說。
尼特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低頭看著水漬，「……天熱了，什麼東西都放不久。」
尼特雖然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布萊登正在盯著他。
「尼特，有些東西雖然不好用，但還是少不了的，對吧？」布萊登說，他的視線稍微低了一下，桌面上蓋著幾份文件，看起來好像有著什麼營業登記和某個熟眼的合約。

檯面上兩人在聊製冰機，但似乎存在著什麼意味，對吧？

當我們在觀讀的時候就會開始根據前文的記憶搜索，這兩人究竟怎麼回事？尼特可能隱藏部分的秘密還沒被揭露，但如果我們知道了「尼特其實正計畫離開這間剝削他的車行」，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所以布萊登最後一句潛台詞其實是警告：「你少了我，你也會難受。我們互相需要（你逃不掉的）。」

潛台詞在生活中隨處可見。有時候我們難以直說內心話，便換個婉轉的說法，總以為對方「聽得懂就懂」，但現實中往往多的是聽不懂的人。

可就是因為介於在這種「懂的都懂」的心理因素，會讓人產生探索、追尋或者恍然大悟的快感。

又假如，我們偷聽到在街道上一對男與女的對話。女人淘氣地拍著他的手臂，「我超喜歡克里斯·漢斯沃，硬漢、幽默，又愛他的妻子。你呢？」

男人眼神顯得溫和，聳聳肩說：「大概是瑞秋·麥亞當斯吧，笑起來天真浪漫的模樣我無法抵抗。」

那女人微微掩嘴笑得開心。

那一刻，眼前的女人還真的長得像是瑞秋·麥亞當斯。（克里斯·漢斯沃飾演雷神；瑞秋·麥亞當斯曾在《真愛每一天》飾演時空穿梭者之妻。）

從以上的細節裡，不難發現男人真實的心意可能是什麼。這就是潛台詞有趣的地方，和「演」有異曲同工之妙。不會明說，「尼特，你是無法逃離我的手掌心」；「我喜歡妳，喜歡妳笑的模樣」，而是利用各種細節來展示。

巧妙運用潛台詞，能為故事帶來三個頂級的化學反應：

啟動「共謀快感」：讓讀者成了角色的同居者，彷彿窺見了尼特和布萊登心裡的算盤。
強迫「主動填補」：那些隱藏的情緒湧動會觸發「蔡格尼效應」（人類大腦對於未明說的資訊會產生強烈的填補衝動，簡稱腦補），讓讀者主動替你的故事打工。
製造「節奏的摩擦力」：讓讀者慢下來、沉進去。因為被台詞卡了一下而強迫思考，最後在看穿真相時欣然一笑。

這會帶來最微妙、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優越感」與「發現感」。

讀者會越讀越起勁：「哈哈，我看懂了，這傢伙表面說 A 其實在說 B！」閱讀變成了一場尋寶遊戲，比起直接餵給讀者，倒不如邀請他們一同參與。

潛台詞的原理同樣可以用冰山理論來說明：台詞是水面上的八分之一，潛台詞是水面下的八分之七。

「潛台詞」與「留白」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留白」是沒有描述或者故意掐斷，給讀者一點空間想像；「潛台詞」則是明面擺在檯上，單純看過去而不給著多餘的想法，那麼可能就是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然而，潛台詞就像開頭所說，「聽得懂就懂」，也是常被詬病的地方。

潛台詞往往需要讀者很充足的專注、記憶力，設計上也需要一些普遍性的經驗，又或者能留下足夠的線索。以前文為例，若讀者對尼特的處境不甚熟悉（在前面視角一章），潛台詞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假如我們將戲劇拆解，不難發現許多都存在著「明潮」與「暗湧」。「明潮」是我們表面上描述的那回事，那副模樣；「暗湧」則通常是「明潮」的影子。至於影子會變成怎樣，那就得看讀者的觀看角度與想法了。

欸欸，不過啊，如果用上潛台詞的技巧，就不要額外幫讀者補充什麼了啊，那樣真的好像瞬間被潑了一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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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rXXtyive
潛台詞是角色之間「智商與心理的博弈」，也是讀者的「解謎樂趣」，基於信任讀者而生。當然，不能僅依靠台詞，動作與大前提都得跟上，線索才算充足。

潛台詞對於故事、人物塑造都能有很大幅增進立體度的技巧之一。無論留白或潛台詞，共同的毛病就是不夠「直白」，對於只想採取輕鬆看的讀者也許有那麼一點難度或卡關。

當然，讀者眾多，各有喜好。同一個文本不可能吸收所有人，魚與熊掌，本就難以兼得。如何抉擇，如何操作，其難度的拿捏就真的很考驗各位作者夥伴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