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魃》第一章：午陰

大甲的七月特別難熬，連續四十九天沒下雨。

廟口的柏油路被曬得發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味。

每天傍晚，老街上的檜木騎樓會散發出一種詭異的香氣，像是混合了中藥和焦木的氣味。

路邊的草木早已枯萎，就連鎮瀾宮門前那棵百年老榕樹的葉子也開始發黃落下。

媽媽失蹤前在鎮瀾宮當乩童，那天她說要做一場大法事，從此再也沒回來。

神壇上的香爐積了厚厚一層灰，原本貼滿符咒的牆壁也剝落了大半。

每到深夜，我總在夢中聽見她唸咒的聲音，那些古老的經文在腦海中迴盪，卻永遠想不起完整的內容。

這些日子，家裡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半夜常會聽見類似腳步聲的聲響，從神壇那邊傳來。

媽媽的法器無緣無故發出清脆的聲響，明明沒有風，桌上的符紙卻會輕輕顫動。

更奇怪的是，每天下午三點，天空都會突然變得異常昏暗，持續不到一分鐘。

老街的人說，這是不祥之兆。

今天是媽媽失蹤的第四十九天。

清理她的法壇房時，我在層層疊疊的符籙冊中，找到一張被燒掉一半的草紙。

紙上用朱砂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旱魃現，天將暗。」

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午時三刻，勿...」

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過。

整理到傍晚，我意外發現地板的符印下有個暗格。

那個暗格很深，裡面放著一個黑色木盒，盒面刻著奇怪的圖騰，像是某種遠古文字。

仔細看時，那些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緩緩扭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當我的手指碰觸到盒子時，竟感到一陣灼熱，像是被烙鐵燙過。

正當猶豫要不要打開盒子時，突然聽見屋外傳來沙沙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庭院裡拖著腳走，腳步聲中夾雜著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

空氣開始變得濃稠，一股腐臭味讓人作噁。

這氣味讓我想起媽媽曾說過，有些不乾淨的東西會帶著屍臭味。

我屏住呼吸，躲在神桌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門口。

透過門縫，我看見一灘黑水從門底下滲入，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曬乾的血混合著腐肉的味道。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

突然，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門。

我看見一隻漆黑的手從門縫伸進來，手指異常細長，指甲彎曲得像鉤子。

更詭異的是，那隻手的影子卻是詭異的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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