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颱風夜的房客》

颱風來襲的前一天，林書華接到母親的電話，要她別忘了在老家祖先牌位前點香。

她敷衍地答應了，心裡想著市區的小公寓哪有什麼祖先牌位。

隨即震驚想起，母親已經過世三年了。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L4SHseri

她翻出手機通話記錄，上面顯示的來電號碼是一串亂碼。

當晚風雨交加，整棟公寓在狂風中微微晃動。

林書華獨自在家，房間裡只有電腦螢幕的微光。

停電來得突然，整個空間瞬間陷入黑暗。

她摸索著找到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這才發現客廳的窗戶不知何時被吹開了，雨水潑灑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灘水漬。

她走過去關窗，卻在水漬中看見了濕漉漉的腳印，不過不是她的，這腳印從窗戶一直延伸到她的臥室門口。

腳印還很新鮮，水珠還在緩緩擴散。

林書華的心臟狂跳。

她住在十二樓，窗外只有呼嘯的風雨和漆黑的夜空。

她顫抖著將手機的光照向臥室，門是關著的，但門把上有濕潤的手印。

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書華，過來。」

是母親的聲音，但語調完全不對，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每個字都拉得很長，帶著一種黏膩的質感。

「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在等妳。」

那聲音繼續說道，「快進來，外面危險。」

林書華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一撮濕透的長髮，黑得發亮，纏在她的腳踝上。

她驚叫著甩開，頭髮卻像有生命般繼續往她的小腿爬。

臥室的門把開始轉動，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縫裡，她看見了一雙眼睛，那不是正常人類的眼睛，瞳孔是豎立的，像貓，但大得不正常，佔據了整個眼眶。

「書華。」

那東西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變了，變成了她自己的聲音。

「我就是妳啊。」

門完全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確實是另一個林書華，穿著一模一樣的睡衣，連臉上的痣都在相同的位置。

但這個「林書華」全身濕透，水不斷從她身上滴落，而且她的脖子……

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頭幾乎轉了一百八十度。

「妳佔了我的位置。」

那東西說，開始緩緩走出臥室。

每走一步，她的骨頭就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像是拼裝錯誤的人偶在勉強移動。

「這個身體，這個房間，這個人生⋯⋯都是我的。」

林書華想跑，但發現自己的腳動不了。

低頭一看，那些頭髮已經纏繞到她的大腿，而且還在不斷生長，從地板的縫隙、牆壁的裂痕中鑽出來，整個房間都被黑髮覆蓋。

「妳不記得了嗎？」

那個扭曲的自己走得更近了，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

「三年前的颱風夜，妳在這裡死了。但妳不肯走，一直待在這裡，假裝自己還活著。」

「不可能！」林書華尖叫。

「看看妳的手。」

林書華顫抖著舉起手，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她看見自己的手正在變透明，能看見底下的地板紋路。

「每個颱風夜，」那東西繼續說，「真相就會顯現一次。妳會記起自己是誰，然後又忘記，繼續假裝活著。但這次不一樣了⋯⋯」

它伸出手，那隻手同樣在腐爛，皮膚像濕透的紙一樣剝落：

「這次，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林書華想尖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鏡子裡的倒影，那裡沒有她，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和一灘三年前就乾涸的血跡。

隔天早上，鄰居發現林書華的房門大開。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水漬和一些奇怪的黑色頭髮。

警察調閱了大樓的資料，發現這間房的屋主林書華確實在三年前的一個颱風夜意外身亡，從那之後，房子一直空著。

但奇怪的是，這三年來，不斷有鄰居投訴說深夜聽到這間空屋傳出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面生活。

管理員檢查時，卻總是什麼都沒發現，只有偶爾會聞到一股潮濕腐敗的氣味。

直到下一個颱風夜來臨時，新搬來的住戶又開始聽見那間空屋傳出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面走動，偶爾還會傳出女人的笑聲，以及不斷重複的一句話：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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