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啟示錄（繁體版） - 第五十一幕：見老孫的父母

裴啟吾就傻傻站在臥室的門前看著這一幕

“你不吃飯啊？”聽到孫妍希的呼喚才回過了神。

“你做的？”裴啟吾坐下來了看著孫妍希

她吸了吸筷子點點頭，“以前想著能幫我媽媽分擔一些是一些，只不過後來倒成了專門伺候他們夫婦的廚娘了，所以說，做孩子的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嘴巴賤說我對做飯這塊有意思想學的，學是學成了，可今後就成了家裏特定時間的特點傭人了。”

裴啟吾沒理他只顧著吃飯，反正他連鹽和白糖都分不清。

飯還沒吃幾口，孫妍希就站起身拿了一包衣服遞給了自己，“我早上去服裝店挑的，也算還請你幫我買衣服的情兒”

裏面的衣服是一件白襯衫一條牛仔褲穿在身上倒像個從事藝術專業的人。

她在陽臺摸了摸昨天換洗的自己衣服不過這陰綿天衣服並未被風吹幹。

吃完飯孫妍希大概想化個妝再去可是裴啟吾他家壓根沒有女人生活過的痕跡，好在他在老爹的房間裏找到了很多護膚品。

“這誰的？”

“我老爹的”

“你老爹買這麼多這個做什麼？”

“鬼知道，說不定背地裏還在做男公關和那種六十歲的富老奶搞一搞”裴啟吾說

孫妍希看向裴啟吾老爹掛在牆上顯眼位置年輕時和裴啟吾老媽拍的照片，那個帶著陰鬱氣息瘦長臉梳著分頭穿著租借來的西裝的男人還真蠻有一副儀錶堂堂的樣子來

“好像小田切讓！”

“那是誰？”

“一個日本明星”

感情裴啟吾身上的陰鬱感就是遺傳自他老爹。

“你爹年輕的時候還蠻帥的”

“聽他吹牛說以前還是學校裏的體育標兵”

“那難怪你媽媽會看上他”

“他只是個混蛋要騙身份而已，因為只要拿到日本的戶籍他就不用回臺灣服兵役了，我媽娘家說他只要能混的出人頭地就正式承認他，可惜他不爭氣呀畢業了混來混去也只是在電影場地裏跑跑龍套而已……所以他就灰溜溜地跑回了臺灣，只不過在他回去臺灣的時候，我媽發現她懷上我了，等他服完兵役我媽就帶著我回去了臺灣，把我這個拖油瓶塞回給那個不靠譜的男人就拍拍屁股回日本瀟灑去了”裴啟吾絮絮叨叨了一堆。

“那你呢？你也要去服兵役嗎？”

“我其實是在日本出生的，那本戶籍就是我媽媽在出生時給我辦理的，理論上我有雙國籍，小時候搗蛋被那些條子教育我就假裝是日本人聽不懂中文。這些事情我原先也不知道，是我那個繼父告訴我的”

裴啟吾很平淡說完了他的身世，他的目光落在了孫妍希腦後紮的那小撮辮子上，很粗魯拉下了那個屬於自己的發圈

“啊！你神經呀”孫妍希摸了摸被扯痛的頭皮罵道

裴啟吾沒有搭理她，很熟練把長髮抓了起來在腦後紮起小辮

“走吧”裴啟吾甩甩手

孫妍希仔細打量了他，“怎麼看都是流氓嘛！”

“我本來就是”

“你以前又不是”

裴啟吾詫異地看著她，把頭扭過去。

孫妍希買了一副沒有度數的眼鏡就準備給他帶上，但他表示自己就有一副，於是孫妍希只好自己戴上。

模樣倒是挺像鄰家溫柔的大姐姐的形象，也行在稍加打扮一番，不知會有多少男人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差不多，你這樣看上去像個搞文藝的”

“你也是哦——不過要這麼說，我這個樣子看上去就好像搞文藝的。”

“白癡，首先搞文藝的都是一副經典的苦瓜臉好像這個世界都欠他們千八百萬的樣子，你現在就是一副苦瓜臉，從我們的國中開始，你就是一副苦瓜臉，其二那些搞文藝不都喜歡紮個小馬尾然後戴副眼鏡裝逼嗎？”孫妍希科普完就牽著他的手很忐忑出發去了自己的家。

昨天晚上她徹夜未歸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說些什麼

孫妍希剛剛打開門，裴啟吾便看到一只胖墩墩的幼年阿拉正擋在門口。

“進來吧”孫妍希蹲下來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它很開心舔了舔孫妍希的掌心。

“你……你能不能喊你的崽崽走開？我很怕狗”裴啟吾警惕指了指那坨肉肉的玩意。

孫妍希把小狗趕開拉著裴啟吾進了裏屋，孫妍希的母親正在廚房洗碗，她的繼父則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看到走來的兩人都投去詫異的目光。

她清清嗓子介紹起了裴啟吾，“爸，媽，這個是我的男朋友，Lawrence”

孫妍希的繼父把他銳利的目光從報紙中抬出看向了裴啟吾但卻在和孫妍希說話：你昨天晚上去哪？

孫妍希繼父的動作讓裴啟吾想到那個坐在一心堂藥鋪裏成天埋在報紙堆裏的黃鎮嶽，每次找他有事的時候，他都會做這個東西，顯得格外的陰森。

“當然我男朋友家啊！”孫妍希依舊習慣性硬剛自己的繼父，聽到動靜的小狗又挪了過來，圍著裴啟吾這個陌生人轉。

而向來恐懼犬科生物的裴啟吾則被這小傢伙趕到了孫妍希母親那兒去，直到她母親用眼神瞪了那只狗以後，才屁顛屁顛走開。

“他是裴啟吾，就是我跟你介紹的那個裴仲民的兒子，以前好像和溫蒂一個學校的。人家老爸以前可是日本京都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呢！”孫妍希母親出來打圓場

艾倫上下看了看裴啟吾，“我還是加拿大藤校畢業的呢！”他尖銳的嗓門提高了幾度隨後又開始打磨起裴啟吾：看著就像一個小日本？！

“他媽媽是日本人，是在日本出生的本省人”孫妍希母親又說道，裴啟吾知道她在家裏的地位不怎麼高，也並沒有選擇跟這個和自己一樣流淌著雜碎血脈的老外翻臉。

孫妍希繼父點點頭又用臺語跟裴啟吾問好，可裴啟吾剛彆扭地回了一句就遭到對方的粗魯打斷。

“說不明白臺灣話也是本省人？”孫妍希繼父又把目光放回了報紙上

“那國語會不會聽？”他又問。

“會”裴啟吾垂著手，心說要不是坐飛機要安檢不能將自己的寶貝帶過來，不然今個非得替天行道除了他不可！

“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和她媽媽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他翹起腿

“以前念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裴啟吾本想用惡毒的話去嗆一嗆對方但望著頻頻給自己眼色的孫妍希他還是裝得很有禮貌。

“那這麼說，溫蒂你決定去日本留學也是因為他？”

“是……而且畢業了我打算跟他結婚”這次換孫妍希說話了

“那你在日本做什麼的？”孫妍希的媽媽開口問道，她想親耳聽聽看裴啟吾是不是真的在日本混社會

“我不是很會念書的料，畢業以後沒有大學要。目前就在東京的一家中藥房做學徒，那裏的老闆對我蠻不錯的”裴啟吾編起謊話

“住的地方呢？”

“只是在東京都內租了間民宿且住著，等以後有錢我就打算在都內買棟小房子”這些大概以前老爹也是這麼騙他媽媽的娘家說的話

“我閨女可是大學生呐，以後肯定還會有升學的空間……”

“呵呵呵，沒關係的叔叔如果您閨女覺得我礙著她升學，我們大可和平分手，婚約也可以作廢，這些我是沒什麼意見的，我也知道我就一個高中畢業的沒前途的人，不是很配得上”演起苦情劇裴啟吾也是一套一套的。

孫妍希的目光垂了下來。

“那你父母呢？”

“我媽媽是日本人，不過不久前得癌症在日本死了，我爸爸雖然是個知名大學出來的大學生可惜當學的專業在臺灣已經不好找到好的工作了只好從事一些體力勞動”

孫妍希繼父和孫妍希媽媽互相看了看一眼

“家境不是很好！”艾倫又說

“是……有些高攀了”裴啟吾抬起頭看著他們

“聽說在日本，女方婚後要把名字改成夫姓？”

“如果你們真看上我要我來這裏入贅也成，讓我跟著她一塊姓孫我倒是無所謂……可以坐下嗎？”裴啟吾問

“我中文名字也是和我母親姓的，姓林”

“好啦好啦，吃飯了，啟吾你餓不餓？”

但是能不能吃這個決定權肯定是在孫妍希繼父身上。

“請便”孫妍希繼父抬手，孫妍希的媽媽便很歡快地拉開飯桌的椅子迎著裴啟吾入座，陪同的孫妍希也不情願坐了進來，這女人完全就是把裴啟吾當做自己的兒子來看待嘛！

“快讓它走開”裴啟吾小聲對孫妍希說道。

這時聞到飯香的小肥狗又跑了過來圍著飯桌打轉。

孫妍希叉腰指了指狗屋，小阿拉便扭著屁股走了過去。

“裴啟吾你吃過飯了嗎？沒吃的話，阿姨給你拿點？”

“謝謝伯母！吃過了”裴啟吾回絕了孫妍希母親的好意。

“嘿！這是我的家，不是讓你來認祖歸宗的……”孫妍希踢了踢裴啟吾，可他就好像沒看到似的，這個大飯桶一點忙都不幫只顧著炫飯。

“對了爸，年後我就要去日本了，您看生活費……”孫妍希開口

艾倫放下碗筷，“我就知道如果不是為了要錢你估計也不會回這家一趟”他歎了口氣

“我只能給你五十萬”他說，“大學四年所有的費用都在這裏”

“那是多少日幣？”裴啟吾插一嘴

“兩百來萬日幣吧”艾倫說

“爸！那太少了，你看能不能再給我加五十萬？”孫妍希咬著牙開口道

“為什麼？”

“您就權當送女兒出嫁的嫁妝好了，給我一百萬，我以後不會再回來麻煩你們了，你們就自己在加拿大好好生活吧！”孫妍希看著沉思的繼父

“好！我給你150萬，但是從今以後你不可以和這個家有半點關係，你要現金還是卡”

“那正好，我要信用卡”孫妍希一拍桌子直直看著自己的繼父。

“艾倫……”

艾倫舉手示意孫妍希媽媽閉嘴，“那還楞著做什麼？走吧”

孫妍希她的繼父批上大衣領著孫妍希就出了門，偌大的家就只剩下一條狗和兩個人。

“媽媽呀！你快點讓這只狗走開吧！”父女兩人趕走，小狗又不死心地圍了過來，它心裏想似乎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搶走了自己在家裏的寵愛，所以奔裴啟吾走來的樣子顯得氣勢洶洶的。

“嘟嘟，你又欠揍了嗎？”孫妍希媽媽拿出一把鍋鏟把裴啟吾護在身後，這次小狗只好委屈的離開了。

“沒事了啟吾，我幫你趕走了。”孫妍希媽媽很溫柔說道。

“還要不要再吃一點？”她語氣都快把裴啟吾給說哭了，他才不是什麼苦瓜臉呢！如果他的母親可以生活在他童年的記憶哪怕是到他初中再得癌症死掉也沒事，起碼他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美好的童年。

起碼他也不會變成一個在人人跟前自卑的男孩，他本該也是一個在父母眼中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他現在想要成為那樣的男子漢卻只能批上黑道的皮囊，在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身上紋上生人勿進的紋身，兜裏懷揣著兩把殺人的手槍……

只有這些東西才能換來他童年失去的那些勇氣和自信。

“你怎麼了啟吾？被嚇哭啦？”孫妍希媽媽注意到他眼睛有些紅。

“沒……沒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想哭而變得哽咽變得委屈。

孫妍希媽媽笑了笑，她沒選擇找一個適當的臺階給這個大男孩下，她只是用一個很溫柔的擁抱化作了一個臺階。

“還記得這樣的感覺嗎？”

裴啟吾一個勁在她的懷裏搖頭，他的童年對於他來說就好像安徒生童話裏賣火柴的小女孩遭遇的那個冬天，他是個在臺灣的賣火柴的小男孩，自小就鞋兒破帽兒破的流蕩街頭。

“啟吾你真的忘了嗎？阿姨小時候可還抱過你呢！”孫妍希的媽媽邊說邊替他梳理著頭髮。

而裴啟吾就這麼安靜地享受著，

“其實溫蒂看上的也只是你的日本護照吧？”孫妍希媽媽又問

“大概吧……”

“和我真像”

“那我呢？會不會和我爸爸很像？也是一個銀樣镴槍頭？”裴啟吾無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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