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七十章寂寞沙洲冷

“還是頭一次看到你這樣子”裴啟吾很麻木遞給她一張紙巾讓她擦淚。

“關你什麼事？”她仍在嘴硬。

“是啊，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臺投幣機或者是屁股上安著發條的玩偶而已”裴啟吾起身準備走了。

可是他起身從她一旁走過的時候卻被她拉住了手，蔡穎很驚愕看著裴啟吾同樣驚愕的眼睛，只是出於身體的本能拉住了他。

那是一張五百塊錢，很明豔。

裴啟吾把它收進了口袋裏坐在了一旁又重新遞給了蔡穎一張紙巾只是她沒有接，裴啟吾就幫她擦掉了淚。

“你有散錢麼？”他問

“怎麼了？”蔡穎問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一個安慰或者一個擁抱，我收了錢，我也就該遵守我的行規給你說一些安慰的話或給你一個有力的擁抱。”

“可我好像做不到也說不出那些話，只是和你靜靜坐著我都覺得我僭越了”

裴啟吾把紙巾揉成一個團丟進湯裏，濺起水花像那天的雨夜他舉著傘在前頭走著蔡穎在自己屁股後面把水花調皮踢到自己身上。

“我沒有！如果我連一百塊錢都沒了，你是不是連我在路邊摔倒了也會假裝視而不見？”蔡穎問出了不該問的。

“不會……”裴啟吾很肯定說道。

“呵？”蔡穎戲謔地看著裴啟吾好像在說我不信。

“那是本能，就好像你現在抓著我的時候一樣或者像每次坐下來你看到我和別的女孩在一起就會踩我的腳一樣”裴啟吾說道。

“你只是寂寞了……”裴啟吾說道，“再玩一次猜謎遊戲吧？我問你猜”

“我為什麼要收錢？”裴啟吾發問

“我不知道，可能你缺錢？可能你就是喜歡當牛郎？賣身不賣藝？”蔡穎的語速很快。

“錯”裴啟吾說

“錯麼？”蔡穎楞楞說

“我知道你寂寞的時候需要人陪所以我就裝成一臺投幣機好了，如果你寂寞了就過來投錢我為你排憂解難”

“喲呵，給我個臺階下呀？”

“錯”

“又錯？”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開始見不得你那副模樣了，有時候明知道這關你屁事啊可心裏還是出於本能地想讓我去安慰你誰也不想有一顆路見不平的心卻換來一句關你屁事啊？”

“所以就當給我自己個理由好了就好像在牛郎店裏的女消費者，她們也只是寂寞嘛所以才花錢讓那些男人安慰她們，她們在吃高級大餐的時候會想那些為了哄她們開心絞盡腦汁的牛郎嗎？她們在奢侈品商場裏大手筆購物的時候會想那些牛郎麼？”裴啟吾說了一大堆。

蔡穎卻直接把頭埋在他肩上。

“小姐，得加錢”裴啟吾冷冷說道。

“可不可以吃霸王餐？”蔡穎看了看裴啟吾的臉。

他們的臉貼的非常近好像在近一點就可以相吻在一起……

可人們那天只看到了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和一個染了金色捲髮的女孩在一個角落相吻，男生口袋裏有兩張票，是附近新開的一家電影院的特價票，情侶的話買爆米花可以買一送一。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像在打拍子從南到北。路燈下兩道人影在慢慢走著，一男一女。

他們在路燈下的長椅坐定，時間緩慢流逝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後來女孩站起身走了，她走的很慢很慢，倒影在路燈下，在空空如也的街道上晃呀晃呀，她好像在等男的挽留她，和她說這麼晚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她停住了。

扭過頭他還坐著，神情恍惚。

月光下，路燈下，他們的身影交織，像兩人在親吻。

他還在坐著，麻木不仁。

她走了。

“小姐，有人給你打電話”女傭用僵硬的中文說道

“我的電話？說什麼？”蔡穎歪著頭。

“什麼也沒說”女傭有些難堪

“好……我知道了”她家有好幾部電話，大廳的電話是辦公用的大多都是用電話錄音敷衍了事但房間裏的電話則是私人電話所以那個女傭才會說是打給蔡穎的，因為剛剛她還在房間裏搞衛生。

“裴啟吾……”

“汪汪汪”

“真希望你不是說汪汪汪而是說你別難過了”蔡穎戴上眼罩蓋住眼睛抱著一只玩具熊睡了。

“兒子！有個女同學剛剛打來電話”老爹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長。

“日本姑娘啊？”他問

“你怎麼知道？”裴啟吾疑惑

“她一打過來就用日語呱啦呱啦的好在你老爹我當年也是日本回來的，就和她扯了一些……她說是你女朋友來著！”老爹說道

“是嗎？是嗎？可能是詐騙電話吧？”裴啟吾走到電話旁拔掉了電話線。

“下次這種電話就別接了，浪費電話費”他走回了房間。

“早呀”她說

“嗯，早”裴啟吾敷衍說道。

“錢還你！”她很天真說著。

“不了，你拿去吧”裴啟吾把周婷掏出來的錢又擋了回去。

“你怎麼了……”周婷愣住了，他是在擁抱自己麼？她睜著大大的眼眸直直發愣，她可以感受到裴啟吾的體溫，可是覺得好冷像在抱住一根冰柱。

蔡穎默默在不遠處看著。

“其實那天我根本沒有生病，我很早就下班了，想去找你可是看到你和那個詩雅學姐在一起，我想你可能不需要我了，所以我就走了。”周婷抱著他說道。

“是麼？我不記得了”或許他不知道怎麼去面對一個女孩子的坦誠相見索性想著如何敷衍她。

“我店長說你那天真的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跑去店裏問我還在不在啊？”周婷笑著問道

“是麼？我不記得了”他面無表情重複一遍。

“是嗎？那你記得什麼？”周婷看著他和章魚哥同款的死魚臉忍著心中的笑。

“我現在只記得在大庭廣眾下，你我成了男女朋友”他捏了捏周婷肉肉的臉。

裴啟吾從來沒有想過他這樣的人也會有女孩喜歡他，他們牽著手的時候他只覺得一陣麻木，也許做這份工作太久太久了，他已經快分不清哪些是真情實意哪些又是虛情假意了，他和她慢慢走著。

“給你”她遞過來了一個霜淇淋調皮地把雪糕抹在裴啟吾的臉上，對方也下意識的反擊把朱古力味道的雪糕塗在她的臉上。

那時的霜淇淋有一半在對方的臉上，一半在肚子裏。

“你什麼時候生日”裴啟吾摸了摸口袋裏那個髮夾想著給她一個驚喜。

“1月3號”她把霜淇淋下麵的威化杯吃完看了看裴啟吾。

“那過了呀，本來想著如果在下半年送你一個東西的”裴啟吾表示的很遺憾。

”是什麼？”她表示的很好奇，她看著裴啟吾掏出來的一個精緻HelloKitty的髮夾臉上露出了很興奮的表情因為從來沒有人送過她東西。

她戴著那個髮夾好像突然之間從一個灰姑娘變成了羅馬城中戴著王冠的公主

“那你什麼時候生日？”她問

“忘記了”裴啟吾很尷尬說道。

“週末你要和她去哪里呢？”周婷小心翼翼問著.，她膽怯的看著對方。

“今天才星期二耶”裴啟吾看著她一臉莫名其妙。

“今天星期二明天週三了然後再熬一天不就週五了？”周婷說道

“你比我還會數日子呀”裴啟吾捏了捏她的下巴。

“我在想要不要你約她去麥當勞吧？”周婷打著算盤。

“你怕我和她會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要盯著我麼？”裴啟吾開著玩笑可她卻很認真點點頭隨後等待著裴啟吾的答復。

裴啟吾沉默很久，“可以”

他拉了拉周婷那條又黑又粗的麻花辮，輕輕用辮尾戳著她的臉。

當周婷又和蔡穎碰面的時候，她冷漠的目光看著她夾在額角上的那個閃閃發光的髮夾，發愣了很久，就這樣看著她臉上洋溢著笑容蹦蹦跳跳像只可愛的小兔子那樣從自己身邊經過

曾經她也蹦蹦跳跳天不怕地不怕的像個初升的熾陽

曾經她也有過在自己額角佩戴上那個髮夾的機會。

她覺得她變老了，跳不動了，也蹦不起來了，也覺得自己錯過了那個機會。

當她看到了那盞等待她的燈塔，看到了那個港口時，她本應該全力劃過去的可在途中她看到了另一個迷航者，他無助可憐的躺在甲板上隨著波流漂流，她在想要不要幫幫他呢？

於是她選擇故意劃的很慢，而期間那一盞燈也在一直等著她。

當她覺得那個漂流者已經可以自理的時候就準備劃向自己的終點時卻發現那盞燈滅了，因為有一艘外來的小船，鳩占了鵲巢。

現在的她倒成了一個漂流者躺在甲板上望著漆黑的天空隨波逐流。

她覺得自己好傻，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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