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十九章：內心的惡鬼

不管是因為誤殺，仇殺，還是情殺，總之他已經死了。

裴啟吾拍了拍他的臉，他想從屍體身上感受到一點恐懼，可被心中惡鬼佔據了神智的他，卻心如止水。

而且此時他的腦子想的卻是——如何處理掉這具屍體。

曾經看過的那些關於黑道的，古惑仔的，犯罪的電影片段開始在腦海裏播放。

無數的片段就好像無數的點子。

夕陽已經完全沒進了大海，一輪新月當空。

四周只有令人心煩的昆蟲的叫聲，以及遠處極小聲，各家阿嫲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裴啟吾拖著潤平的屍體沿著那條寂靜的小道一直朝著黑暗的深處走去，那潔白無瑕的月光為他在前方開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小路的盡頭是一片荒地，聽老人家說這裏從前是亂葬崗。

裴啟吾並沒有著急就埋掉屍體，他靠著潤平的屍體點燃了一支煙。

原本的月光卻在此時被烏雲遮蔽了過去，東半區的這片大地陷入了黑暗的籠罩，而裴啟吾嘴邊的那只煙的火星成了這片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這樣的場景，襯托著他仿若為人類竊來火種的普羅米修斯。

他開始徒手刨坑，刨坑前，他將嘴裏的香煙塞進了潤平的嘴裏，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輕說了聲對不起。

這裏是亂葬崗不假，因為時常埋人或者過去埋過人，這裏的土特別的送，即使是用手，裴啟吾也挖出了一個大坑。

“下一步要做什麼呢？”他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他找呀找呀，找到了一塊趁手的石頭，一下兩下，砸爛了潤平的臉，又用香煙摧毀了他所有的指紋，最後把土填平。

在火星子的指引下，他又原路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再重新走回那條他們曾扭打過的小路時，裴啟吾邁進了河裏，用冰涼的水洗了洗自己滿是血污的臉。

天空突然炸響空雷，黑暗的大地短暫地亮了起來。

“要下雨了這是？”他小聲呢喃著，扭過頭看了看道路兩邊沾染的兩人的血跡，這些血跡和氣味大概會因為這場大雨而消失的無影無蹤吧？

雨點開始時有時無地砸在裴啟吾頭頂，他一路走一路想，他想快點回家收拾身上的傷口，他想快點回到家裏的浴室洗一個熱水澡，更想回到那個被智敏身上香水和氣味沁滿的房間，像吮吸新鮮空氣般吸上一口。

最後狠狠睡一覺。

同時他也在想那些在臺灣犯了滔天罪行的少年殺人犯的殺人時的心理、動機、以及完事之後的心態是怎樣的。

他想，如果換做那些人來對待死去的潤平，也許他的家人連他的一具全屍都找不見吧？

最起碼自己在被抓上去法院前，他大概會告訴潤平的父母，他們的兒子被自己埋在哪里。

只是還沒走回到家，天空伴隨著再一聲的爆雷下起了大雨。

下午出發的時候，他從沒想過這條路距離自己的家有這麼的遠。

夏季迅猛且冰冷的雨像澆滅一場熊熊燃燒的大火般，澆去了裴啟吾心中的冰火，身體也像受到了某種指令般突然停在半路上。

“啊……啊……嗚嗚嗚”他的淚水混雜著雨水從他的臉頰滑落，他在暴雨中抱頭痛哭，四周配合著雨幕已經升起了濃烈的霧氣，他像個找不見家的可憐小孩，站在雨霧中嚎啕大哭。

凶獸回到了籠子裏，這時迎接他的才是姍姍來遲的，恐懼，害怕，懊悔……

在大陸的學前班，那裏的老師就在教大家念人之初性本善，十八歲之前，或者說未曾寫作之前我都這麼天真地認為人性本善，他之所以會變全是因為環境的造就。

但後來我逐漸發現人之初其實性本惡。

就好像那些少年殺人犯一樣，他們的作案手法以及處理屍體的手段完全不輸給任何一個成年的人。

而少年犯作案之後所表現的那些情緒，就好像裴啟吾這時的心理狀態一樣，這並不出自他自己殺了人而感到的那樣。

更多的因素，也許是在恐懼自己做一件自己難以承當後果的事罷了。

這是一種出自本能自我保護的恐懼。

雷雨和恐慌的心理使得他的大腦混亂一片，像一條被泥漿污染的清河，恍惚中他又看到了潤平的那張臉，他還沒死對不對？

自己得去救他呀！然後告訴他，自己其實是智敏的堂兄罷了，之所以會承認是她的男朋友那是因為答應過她的事情……

“可是潤平死了呀，啟吾！”

“被你親生殺死了呀，啟吾！”

“潤平他死了呀！裴啟吾……”

拿著石頭砸爛對方的臉時的畫面時有時無地在眼前晃過。

他發了瘋朝前，朝著家的方向跑去，視線突破了雨霧，看到了家樓上房間，自己的臥室正亮著的燈，一定是智敏回來了！

他快速溜進公寓樓，按下上樓的電梯，用地毯下的鑰匙打開門，急匆匆朝著臥室奔去。

他推開了門，卻見到此生都無法讓他忘懷的場景。

智敏正光溜溜地坐在床上給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上藥。

她的肌膚上佈滿了淤青和傷痕，特別是在大腿兩側的地方。

“對不起對不起……”裴啟吾閉上眼只想快點退出這個房間。

“哥……我塗不到背後的藥。”她只是輕輕的一句，就重新讓裴啟吾睜開了眼睛。

他像著了魔般走向了智敏，但眼睛卻只關注在那些傷口上。

“騎車摔了嗎？”他關心地問道。

她搖搖頭，拿著一塊毛巾擦著裴啟吾濕漉漉的頭髮，她問裴啟吾去做了什麼。

“去外面玩而已，下雨了就跑回來了。”裴啟吾顫抖地撒著慌。

她沒說話，只是用棉簽泡進碘伏中隨後塗在裴啟吾臉上的傷口。

“把衣服脫了吧，濕了的衣服穿在身上容易得濕氣。”

裴啟吾半推半就地脫去身上的上衣。

“你這什麼表情？”房間裏的光源很暗，但裴啟吾還是能看出，智敏的臉是扭在一塊的。

“我們是兄妹啊！”智敏扭曲的表情只讓裴啟吾想起那個潤平。

“哼……如果大家心裏乾淨，即使我們脫光了又怎樣？”她說道，昏暗的房間裏，裴啟吾看到了一滴淚。

在自己的面前她絲毫沒有避嫌地脫下了自己的內褲，在發育期少女帶著微量陰毛的地方，裴啟吾看到一灘白濁的液體。

這下他立刻就明白了智敏為什麼會是這樣的表情——她被人給強暴了。

在她消失的那幾天裏。

“你渾身都濕了吧？快把身上的衣服也脫了吧。”智敏拉了拉裴啟吾的衣服，白色襯衫上沾染著自己和潤平的血跡。

“你……被人給強姦了麼？”裴啟吾忍了半天問道。

“那哥……你呢？去和人打架了嗎？”她哭著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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