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二十五章：各自的寒假

這次的寒假，裴啟吾跟著父親去了他工作的酒樓上班，父親成了一個炒鍋師傅，自己則扣著頂帶著油污的廚師高帽在旁打荷。

這個寒假，孫妍希跟著媽媽去了她上班的紡織廠工作，在媽媽的指導下，依葫蘆畫瓢的打著針線。

父親說，會考不理想的話就不要再讀了，就跟他來酒樓上班。

媽媽說，如果會考，考不好的話，以後就得一直像媽媽這樣在這裏做苦工。

他們沒再見面，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

媽媽和那個叫艾倫的外教，結了婚，雖然那個老外總愛用教會的那套管束自己，但也是他的出現，給了這個家一個不一樣的感覺。

就連孫妍希也感覺自己的抑鬱症似乎也好了不少。

有時候不去紡織廠工作的時候，她也會和媽媽學一點廚藝，幫媽媽做做家務。

而裴啟吾這頭。

因為他的工作時間是在下午到晚上，白天他依舊用父親的酒麻痹著自己的神經，然後躺到了下午去上班。

那天店裏很閑，夥計們要麼在看馬經，又或者關注股票市場，剩下的就是在打牌。

父親守著店裏的一臺彩色電視，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電視裏的新聞。

新聞說，最近和一個建築公司準備承包裴啟吾他們那個社區附近的那塊荒地用來蓋福利住宅，用來分給住房困難的人。

還有些宿醉的裴啟吾也在看新聞的人之中，在看到電視畫面切到那塊亂葬崗時，他的神經猛地崩了起來，後脖子冒出了冷汗。

“你咋了？”父親看出了裴啟吾的不正常，在他的後腦上拍了一下。

“沒……沒什麼啦。”

“沒什麼最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偷喝偷抽我放在家裏的那些煙酒，你最好別把工作搞砸了！”父親警告道。

裴啟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您放心好了，不會搞砸的。

之後的每一天裴啟吾都在焦慮和忐忑裏度過，電視上每天也都會播報建築的過程。

直到某天，他在電視裏看到一臺挖機掘開那些土包將那些白骨帶著土塊卷上來時，他的心率一下子就達到了120。

他捂著胸，睜著眼，看著畫面。

可那些工人根本就沒有什麼作為或者反應，就好像當垃圾一樣將那些碎骨倒在一旁。

接著就有新聞字母插過來一條，這裏系從前槍斃死刑犯的地方。

隨後裴啟吾就眼睜睜地看著挖機掘開自己埋潤平的那個土包，看著挖掘又將混著泥土的骨頭挖了上來。

此時，裴啟吾的心率達到180。

可隨後，那些也用同樣的手段把碎骨撇在了一旁。

這些屍骨大多是當年槍斃完無人認領的，所以在那些開發商的眼裏，這些骨頭和垃圾沒有什麼不同，但其中卻混了一具死狀蹊蹺的少年屍骨。

不過現在的人們只在乎眼前的工程，並不關心那些死人骨。

不久就有一輛殯儀館的車開來把那些骨頭拉走了，至於是拉去焚化還是換個地方接著埋起來，就不得而知了。

酒樓的老闆關掉了電視，督促起懶散的夥計們開工，因為到了飯點。

老闆看了一眼，被汗浸透的裴啟吾：很熱嗎？你？

“不……不是……我馬上去工作”裴啟吾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帶好工作服，朝著廚房走去。

現在再也不會有任何東西可以令他恐懼了，挖機挖開了潤平的墳墓，卻也徹底填平了裴啟吾內心的黑洞。

隨著裴啟吾摘下的廚師帽，也宣告著他這個寒假的結束。

他賺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雖然是因為童工的緣故，老闆只給開了區區五千塊。

他和那些跟有錢好像有仇，只要一開工資就會花光光的人不同，即使只有區區五千塊，他也是很寶貝地放在一個罐子裏封存了起來。

總想著那五千也行在某天有必要的時候會排上用場。

國中的最後一學期，臨上學前，父親依舊是叮囑自己不要勉強，如果考不上高中就來跟他上班。

“啟吾，你沒文憑沒關係，只要你做人勤奮老實，以後上了社會也不會比那些拿著大學文憑的人差的！”父親一路叨叨一路護送著自己往學校走。

裴啟吾推開門，托父親又找了份開的士的工作，他可以免費的搭一次車，至於下次什麼時候還能坐上父親的車就不知道了。

不遠處，孫妍希的媽媽也正好騎著腳踏車把孫妍希送了過來。

裴啟吾用舌頭潤了潤嘴唇，扛起書包一言不發地從她的身邊走過。

而孫妍希也將他視若無睹，抓著書包的肩帶，朝著另一邊的路走著。

“你是黃鶯？”開著的士的裴仲民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窗外和自己一起等交通燈的女人。

“啊？”女人被突然打開的車窗嚇了，等看清來人以後，難為情地別過了臉。

歲月都在彼此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他不再帥氣，她也不再美麗。

“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對了，你還在之前的那個地方工作嗎？”

“早退休啦，現在的姑娘誰還喜歡皺巴巴的老爺們？要不要去一起去喝杯茶？還是咖啡？”

“不了……我已經再婚了。”

“哦——那麼你還在之前的工廠上班嗎？”

“是啊……我已經做到車間主任呢！你呢？還沒找到心儀的麼？”

“我已經老啦！”裴仲民又重複了一遍，“誰看得上？”他的手肘靠著車窗，很乾巴地笑著說。

交通燈還有十秒變綠。

他點了一支煙，默默關上了車窗。

裴啟吾走進了四班，孫妍希踏進了她的二班。

“怎麼樣？”孫妍希的同伴立馬湊了上前八卦了起來。

“就那樣……”孫妍希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他還是一句話都沒說麼？”

孫妍希點點頭。

“為什麼？”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呀！他就每天的看我，看我，看我！可就是一句話不說！”孫妍稀有些窩火地說道。

“那你呢？”

同伴的話又像一盆冷水，她紅著臉，低沉著聲：那我肯定也看他呀……

同伴們噓聲一片。

“蔡穎姐，你這個寒假怎麼樣？”裴啟吾主動問了從他面前晃過的人。

蔡穎扭過頭，愣愣地望著他。

“怎麼關心起我來了？”

“那當我沒問好了。”

“別介，如果你想聽的話，那我就講給你聽好了。”她瞪了一眼裴啟吾前桌的人，對方識趣起身給她讓位置。

“上個月我和我家人去了澳洲，在那裏又曬了一個月的太陽呢。”

“太陽？”

“澳洲在南半球呀？它的節氣和北半球是反著的，你上課到底幹什麼呀？！”蔡穎說。

裴啟吾的嘴裏嘀咕著太陽，隨後就不再理人。

“喂！還想不想聽我說下去了？”

“我突然沒興趣了，很感謝你給我科普了這個知識。”裴啟吾笑了笑，可換來的卻是蔡穎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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