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三十九章羅密歐與朱麗葉（下）

“你在做什麼？”蔡穎開口問他。

“沒……沒做什麼”他不敢看門口那個人，只是看著那堵牆，牆身有一個口子，透過那個口子他看到了另一雙眼睛，一雙欲壑難填的眼睛，裴啟吾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一個牆洞還是在看一面鏡子。

“還不快去換衣服？”蔡穎指了指那件看上去很可笑綠油油的服裝，看著裴啟吾抱著那件衣服走出去以後，蔡穎躡手躡腳走到他座位旁看著那堵牆，她注意到牆上有一個很小的洞，所以他剛剛是對著那個洞講悄悄話嗎？

她趴在洞口上用耳朵聽，萬籟無聲，用眼睛看，漆黑一片。那似乎只是個極為普通的漏洞。

等裴啟吾穿著那件服裝走出來的時候，蔡穎已經在衛生間門口等他了。

本以為他會和自己講些什麼，但他沒有出聲，默默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他們一前一後走著。

就像那個和孫妍希一同走過的午後。

時間曾讓他忘卻了那個讓他欲壑難填的許智敏，現在時間也在讓他慢慢地忘記著孫妍希。

這是高中的第二個月了，他不知道孫妍希此時身在何處，又在做什麼？是否又是默默無言地忍受著那些紈絝子弟的騷擾。

讓那些男生枕在自己的膝間然後美美地睡一覺呢？

曾經讓他魂牽夢繞三年的少女此刻在記憶中卻只是個沒有臉的短髮少女。

晌午時分的學校並沒有多少學生，那條並不長的路此刻卻像走過了一個世紀，終於蔡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沒有……”裴啟吾看著她那修長的影子。

“誇我的話也沒有？和上次演出時比，哪次比較好看？”蔡穎主動挑起話題。

“我不記得你上次穿得是什麼了？”裴啟吾很冰冷說道。

“我靠！本姑奶奶上次那一身最起碼十萬塊台幣打底好不好？！你居然會不記得？那怎麼？你還記得孫妍希那時穿的什麼啊？”蔡穎停了下來說道。

裴啟吾見她停下了，自己於是也停了下來，他說：我也忘記了她當時穿的是什麼了……明確的說，我現在都已經快記不得她長什麼樣了。

他的話，瞬間噎得蔡穎不知道該講什麼了。

本以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話題在這一刻就結束了，但沒想到裴啟吾卻接起了話：“如果你心裏藏著一個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你會怎麼做？”

“當然一直藏著咯，也許哪天我心裏高興了就會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蔡穎說道

裴啟吾笑了笑，“可能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吧，我會在牆上挖一個洞把心裏的秘密說出去然後再把它堵上，這樣的話那個秘密就會永遠的被封在裏面了。當然這個方法我也是在電影裏看到的”

原來他剛剛是在把自己心裏的秘密偷偷藏在那方小小的洞眼裏，像他這樣的人會有什麼秘密呢？

心裏還藏著對孫妍希那窮姑娘的思想麼？

“你聽沒聽過一首歌？”蔡穎說起了上次那個司機唱的那一首歌，她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自說自話了起來，當她不再講話時，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剛剛，萬籟無聲。

“你的意思是說——我像那七個小矮人麼？”裴啟吾問。

蔡穎沒有講話，她不希望他是，可她命中的白馬王子卻早已有了人選。

“不對，我只是那本童話故事裏的一株草，而已啦……哈哈哈”裴啟吾用他的自嘲化解了尷尬。

他本以為這場話劇只有一棵草卻沒想到有兩株，另一株是國文課代表，按他的話說，即是兩株，也是梁祝。

話說梁山伯為什麼不能出現在朱麗葉的世界裏呢？就像一首歌這樣唱道：我愛你，你是我的朱麗葉，我願意變成你的梁山伯。

就在踏進大舞臺的那一刻，蔡穎問了他一件事，既然他現在已經忘記了孫妍希，那麼他會喜歡自己嗎？

“我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孩的。”依舊是上次冷漠的語氣和臺詞。

兩株草趴在兩旁，一株什麼都沒想，一株卻在想著他和蔡穎的梁祝化蝶飛。

她畫了淡妝，為這支金枝添了幾分綠葉，她提著自己的裙擺站在舞臺上。

裴啟吾不知道那場話劇演了多久，他一動不動趴在那兒，像一株真正的草一樣，看著那一雙雙的腳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他沉沉睡去，睡夢中仿佛被人踩踏了數千次，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散場了，外面的天空也慢慢褪去了光晨，這才是萬籟無聲……

他睡意惺忪坐在舞臺邊緣看著空空如也的坐臺。

“你醒了？”蔡穎的聲音讓裴啟吾差點沒摔下去。

“你還沒回去啊？”裴啟吾看著正在吃薯片的蔡穎

“我回去了，你不是要被那個看門大爺鎖在大禮堂嗎？”她把薯片遞給裴啟吾坐在了他身旁。

“你看過羅密歐與朱麗葉這個故事嗎？”她問

“沒有”他答

“其實這個故事和中國的梁祝沒什麼區別，結局無非是泰坦尼克式的結局”蔡穎依舊自顧自說著。

“我還以為是一出愛情話劇……”裴啟吾晃蕩著腿。

“披著愛情劇皮的悲劇……或者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蔡穎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她不喜歡悲劇的結尾，她是白雪公主，她的結局只會是開開心心上了白馬王子的南瓜車揚長而去，那些曾經愛慕公主的人也都在往後餘生中陸陸續續的找到真正命中註定的人，他們都幸福生活在一起這才是最美好的END才對！

她真該像她說的那樣，不去給這個倒楣蛋出頭看著他的書本費被人奪走，然後被學校開除，這樣他就不會出現在自己的劇本裏，故事的結尾也順理成章的喜劇收尾了，可不偏不倚就是出現在了自己的劇本裏，把本該是皆大歡喜結尾的故事變成了一場悲劇。

他可以講一萬次我沒有喜歡你啊，但他那雙欲壑難填的眼睛不會騙人。

她默默無聞地在他的身邊觀察了他三年，他的神情，他的眼神……所以她自以為自己應該是很瞭解他的。

即使他嘴上說我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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