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無數個爛世界獻上吐槽》 - 第107章：省電模式

窗外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更加、更加的濃重了。

張浩然就這樣僵在牆角，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除了自己耳邊那無限放大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情感數據的……雲端備份。」

「這是一個……很浪漫的設定。」

Miya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像一段被寫入了死循環的程式碼，在他腦中不斷地、殘酷地重複播放。

不知道過了多久，城市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嗡鳴聲。

緊接著，房間裡的應急燈，閃爍了兩下，亮了起來。

光線很微弱，昏黃得像是風中殘燭，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拉扯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電力……恢復了？

不對。

這不是正常的供電。更像是一種……苟延殘喘。

城市的擴音系統，在這時響起了官方通知，AI播報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

「茲……茲……緊急通知……因……能源風暴……城市……進入……一級……低功耗……運行模式……請……市民……不必……驚慌……」

「低功耗……模式？」

張浩然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他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Miya。

Miya還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應急燈昏黃的光線，照在她半邊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她眼中的指示燈，不再是之前那種健康的藍色，也不是代表警報的紅色，而是一種極其暗淡的、介於兩者之間的紫色，還在一明一滅地、極有規律地閃爍著。

就像……電腦的休眠指示燈。

「Miya？」

張浩然試探著，叫了她一聲。

Miya的頭，緩緩地轉了過來。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至少三倍，還帶著一種輕微的、機械齒輪卡殼般的頓挫感。

她看著張浩然，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此刻一片空洞，沒有任何焦點，就像兩顆蒙上了灰塵的玻璃珠。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張浩然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他熟悉的、溫柔的聲音，而是一種混合了電流雜音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機械合成音。

「請問……」

「……你是誰？」

轟————

張浩然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連同那份他試圖用謊言和強顏歡笑，勉強維持了六天的、脆弱的平衡，都在這一瞬間，被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徹底炸得粉碎。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自我欺騙，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滑稽的笑話。

他多麼希望，這只是今天的「陌生人重啟遊戲」。

但Miya眼中那陌生的、空洞的、不帶一絲一毫演技的眼神，無情地告訴他——

這不是遊戲。

她是真的……不認識他了。

他張了張嘴，想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最終，臉上凝固成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

他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雙腿抖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走到Miya面前，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哈……哈哈……」他發出幾聲乾澀的笑聲，那聲音聽起來，比烏鴉的叫聲還要難聽，「你……你忘了嗎？我們……我們昨天剛認識的啊。」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去揉一揉她的頭髮，但那隻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只能尷尬地、絕望地，將手攥成拳頭，緊緊地、死死地攥住，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我叫……」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沙子，「我叫……霍普。」

他甚至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名，只能慌亂地，臨時編造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愚蠢透頂的假名。

「對，霍普。希望的霍普。」他扯著嘴角，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猙獰得可怕，「我們昨天在……在便利店認識的！你還送了我一張折價券呢！記得嗎？」

Miya歪了歪頭。這個動作，不再有往日的可愛，只剩下純粹的、機械式的僵硬。

她眼中的紫色光芒，閃爍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一些。

「正在……搜索記憶……」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關鍵詞……霍普……便利店……折價券……」

張浩然屏住呼吸，看著她。

他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微弱到可笑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期待。

萬一呢？

萬一她只是暫時的數據混亂呢？

萬一，她還記得點什麼呢？

幾秒鐘後，Miya的搜索，似乎結束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浩然，眼中那空洞的紫色光芒，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然後，她用同樣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說出了一句，將張浩然最後那點可憐的希望，徹底碾成粉末的話。

「記憶庫裡……找不到這個人。」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進行更深層次的分析，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張浩然的胸口。

「但是……」

「……你在說謊。」

張浩然臉上那猙獰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你說什麼？」

「你的心跳聲……」Miya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太快了。」

張浩然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扔在了冰天雪地裡。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謊言，都被這個處於「省電模式」的、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的機器人，用最冰冷、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他還想辯解，還想掙扎，還想用更大的謊言，去掩蓋這個已經被戳破的謊言。

但Miya，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指著張浩然胸口的手，慢慢地收了回來，然後，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個位置，是她核心能源模塊的所在。

「我的……」她的聲音，因為數據處理的延遲，而變得更加斷斷續續，「……能量……在……下降。」

然後，她那根纖細的、微涼的手指，又重新、緩緩地，指向了張浩然。

「但是……」

「……你的……心跳……在……變快。」

她那雙空洞的、只剩下紫色光芒在閃爍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最後，她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邏輯推導的語氣，為這場滑稽而殘酷的審判，畫上了句號。

「你的反應……」

「……和我的狀態……不匹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x85h3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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