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懷特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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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去上議院,羅伯特選擇來到俱樂部,他知道自己需要會見哪位紳士,他也確信對方知道他的來訪。比起白廳,紳士俱樂部的眼神與言語中,許多事情悄然在男人們間達成共識,在白廳或威斯特敏斯特宮只是行政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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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唯一不確定的是,他停留在餐廳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現在才下午一點,雅茅斯伯爵應該不可能直奔賭博室。當前內閣政府正在重組,上議院跟下議院正是脾氣暴躁之時,雅茅斯伯爵若非打算直接從白廳退休,否則在午餐時分就直奔賭博室聽起來像是被阿瑞斯砸壞了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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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漫步在紳士俱樂部與在座紳士、貴族閒聊,他在心中同步思索著菲茲威廉.達西前天晚上請求羅伯特的事情,截至今日中午他已經辦理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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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助韋翰意圖誘拐喬治安娜小姐的楊格太太,她很快g就會發現自己不告而取了一片來自布魯塞爾的蕾絲。倫敦街頭的小伙子慷慨地幫楊格太太運送她的貨物到府,又慷慨地幫忙裁縫找到粗心大意忘記付款的客戶。美中不足,楊格太太可能需要向老貝利的法官解釋她真確實是位心善的女人,然而即使她真的失足了,法官們素來慷慨地,想必不會吝惜給予她重生的機會,一張通往光明燦爛的澳洲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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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主謀喬治.韋翰先生。羅伯特需要請託雅茅斯伯爵給予韋翰先生一個成功的機會,再沒有比征服拿破崙的軍隊更令英國人振奮的勝利了。韋翰,幸運地,躬逢其盛,從在伊比利亞半島,開始他光明燦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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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早已聽到風聲,他近來與外交部互動熱絡,文員們匆忙的舉止透露了英國跟奧地利正在暗自籌措又一次的反法聯盟,戰神阿瑞斯即將再次在歐洲大陸上迎來屬於祂的血腥盛宴。對戰爭與殖民部的官員雅茅斯伯爵來說,多一個韋翰,少一個韋翰,在英國即將動員的軍隊中無足輕重。羅伯特有信心,能用一瓶干邑白蘭地跟勳爵換取韋翰先生出人頭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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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遇見赫特福特郡的雅茅斯伯爵前,先遇見了另外一位倫敦的風雲人物,甫離開英國政府的喬治.坎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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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的壁爐內,火焰正炙烈地燃燒著,一位男僕正將乾燥的松木送入火焰之中,發出清脆細小的劈啪聲。俱樂部內的氣息略顯混雜,是煙斗散發的煙味、酒杯裡酒液搖晃帶來的酒味、男人身上古龍水與輕微的汗味,構成了俱樂部複雜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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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坎寧坐在羅伯特對面,用力咳嗽,彷彿自己馬上就要被自己酒杯中的香檳嗆死。面對俱樂部眾位紳士與貴族的關心,坎寧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並且用眼神環視周圍,向眾人暗示他需要一點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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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壓低聲音,認真地看著羅伯特,語氣驚愕而不可置信,「神聖的天堂啊,賀德勒斯勳爵,你要帶你未婚妻造訪伊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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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頓了一下,沒等羅伯特開口,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地慶幸。「謝天謝地!我今天上午已經向首相遞交了辭職信。我現在已經不是外交大臣了,所有外交的爛攤子都跟我沒關系。然後請你,暫時忘記我是伊頓的校友。我現在跟那個很有可能會出大醜的母校,沒有一便士的關係,只有你,賀德勒斯勳爵是崇高的伊頓公學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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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尷尬地微笑,啜飲著香檳,「我記得你不在之前被上議院譴責的那批大臣名單中,還是在我今天翹班不去上議院時,你被上議院或下議院解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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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都不是。雖然外交部面臨在東亞顯而易見的災難,然而我辭職不是因為上議院開除我,也不是因為那堆災難。我只是無法信任我們的新首相珀西瓦爾,我跟他在波特蘭公爵大人手下同事時,彼此有點毛茸茸的信任問題,或者說數位公爵大人手下的大臣彼此都缺乏信任。」喬治撇撇嘴,嘆了口氣。「就像是毛毛蟲,毛茸茸、令人不悅、觸摸後帶來劇痛,理智的男人顯然不會如此。現在好了,他從財政大臣高升成為了首相,我信任首相如同首相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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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頓了一下,看看周圍,身子向前傾身,他小聲詢問,「你真的要帶你的未婚妻去伊頓?一位外國公主到一所男校?」他若有所思,「我倒是不擔心殿下,伊頓從不愚蠢,一位年輕貌美的淑女像朵花,一位年輕貌美的公主可能是某種天體,除了美貌外幾乎是兩件毫無相干的事物。我聽說馬爾伯羅公爵夫人與利茲公爵夫人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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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伊頓人,我希望伊頓在殿下與公爵夫人面前藏好了自身的陰影。」坎寧如此做出結論。「馬爾伯羅公爵夫人這次可從未試圖遮掩她的暴怒,這可能是安妮女王時代的陰影再次落在了英格蘭,不愧是好女王安妮。總之我個人可無意體會一百年前的英國宮廷,我衷心祝福伊頓也不必體會斯特亞特王朝的再次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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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放下酒杯,他無法說坎寧判斷錯誤,他繞過話題。「布蘭福德侯爵?」他不信下一任馬爾伯羅公爵在母親當眾表明對他的失望後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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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喬治.坎寧冷漠回答,頭也不回地伸手點了一下背後的賭博室。「與幾位威爾斯親王身旁的寵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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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啜飲一口香檳,沒有發話。英國最顯赫的公爵家族儘管仍舊榮耀,他卻看不到它的未來。懷特的賭博室可從未聽說有人獲利,他只聽說一位接一位紳士被關押入債權人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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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啊,下一位馬爾伯羅公爵該不會需要出售布倫海姆宮才能償還他的債務吧?哪怕一位債權人向衡平法院起訴,請求法院扣押這座宮殿都會讓英國淪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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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又重新拿起酒杯,輕輕搖晃香檳,話題轉為正式而嚴肅。「新任的首相珀西瓦爾遇到了點問題。他需要時間拜訪派系重臣接任內閣大臣的職位,並調諸位整內閣大臣的序位。我今日辭職後估計他的政府至少仍需要一個月到兩個月才會完全成形。勳爵,你有沒有興趣進入外交部?」
羅伯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滿不在乎數著酒杯中香檳的氣泡。他疑惑反問,「我為什麼要進入外交部?我聽說韋爾斯利侯爵可能對政府工作有深厚的期望,他是下一任外交大臣?目前我對內閣大臣的職位毫無興趣。我才剛從外交前線退下來,我認為現在是屬於我家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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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將香檳一飲而盡,「如果你或首相指望我效仿當年喬治二世國王手下的新堡公爵為國效勞,那彷彿天方夜譚。我祖父留下的日記稱老公爵離開政壇時,他的家產可有三十萬英鎊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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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啜飲一口香檳,語氣酸澀,「新首相接受了我的辭職,我與他真的有點毛茸茸的問題,他接受了我的辭職,可未曾猶豫。要我說,他可是迫不及待。他看待我,如同我看待他。然而珀西瓦爾那傢伙他也托我打探你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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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看了一眼羅伯特,自己伸手拿起酒瓶,給羅伯特和他斟酒,「畢竟你是波特蘭內閣垮台的直接導火索。你甚至沒讓波特蘭政府活超過一個星期,從你在聖詹姆士宮那次簡報開始起算,波特蘭政府不到一個星期突然垮台。」他握緊拳頭突然張開,好像煙火。「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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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大人倒是從來沒責怪我,他向我保證,他一定會出席我的婚禮。」羅伯特招手讓侍者斟滿他的酒杯,輕輕啜飲一口剛剛斟滿的香檳,「我向國王陛下和內閣彙報了我在擔任特使時注意到的事務,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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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在當天出席上議院時可沒想到,上議院當天接連譴責海軍部長與管制委員會主席,直接癱瘓了波特蘭內閣。」羅伯特放下酒杯,轉而看下坎寧。「你也看到了,你當天同樣站在懸崖邊上,再多一兩位暴怒的貴族,上議院便正式通過譴責你與卡斯爾雷勳爵無能的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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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舉起酒杯,一臉慶幸,大口喝下半杯香檳,「我作夢都沒想到是上議院肢解了波特蘭政府。本來我們的主要考量是輝格是否於下議院藉機提出不信任動議。萬萬沒想到在珀西瓦爾帶領我們按捺下議院的怒火時,同一屋簷下的上議院突然好心,幫下議院把該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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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舉起酒杯,向羅伯特致意。「還得感謝勳爵你和利茲公爵閣大人,否則我現在才能安穩地坐在這裡。天知道一位官員被上議院譴責過,讓上議院聲稱對他毫無信心,要多久才會洗掉這個標籤,上議院現在還充盈著憤怒,東印度公司的官員從那天被送進去,到現在還在倫敦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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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放下酒杯,看向倫敦塔的方向,目光微瞇,「我不認為倫敦塔內會架起絞刑架,我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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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議院與下議院預計何時將追責問訊東印度公司的官員?」羅伯特好奇追問。「我聽說是預計從後天開始,上議院跟下議院這兩天緊鑼密鼓地在組聯合問訊委員會,粗估於三個月內結束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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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會難得抓到機會問訊東印度公司,卻因為國王陛下,必須放過東印度公司。」坎寧聳聳肩,「東印度公司在國會的盟友並不總是支持它。你知道我們這些玩政治的男人可沒多少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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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會怒氣正盛。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和決策官員,有些人數日後能回歸他們摯愛的溫暖懷抱,有些人可能會在二三十年後發現他們比王室更熟悉這座英國最古老的宮殿。」坎寧憐憫地微笑,「最糟糕的情況,上議院無法駕馭自己的憤怒,絞刑架會直接架起來。畢竟東印度公司這幾天的股價就像瀑布,不少下議院跟上議院議員,他們的財富也跟著成為了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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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辭職前最後一道命令。依據上議院的決議,和我的前同事,戰爭與殖民大臣卡斯爾雷勳爵聯合發布,由皇家海軍轉達倫敦的命令,拘捕印度總督明托勳爵及皇家海軍少將度路利。所有東印度公司業務只被授權維持常規運轉及自我防衛。若有違令,等他們回到倫敦時,自己去向國會解釋。上下兩院總能撥出時間來聆聽他們的生命精彩。」坎寧放下酒杯,確定自己不會再喝任何一滴香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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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你們前往伊頓的旅行,我相信伊頓必然全力炫耀自己的光明璀璨。」坎寧誠懇的眼神看向羅伯特,這大概是他對母校的最後一點熱愛。「作為伊頓人最後的請求,我懇求賀德勒斯勳爵,考量你在伊頓度過的光陰,若不幸真的讓伊頓出了大醜……請求您帶著您的未婚妻與一干親朋好友,在返回倫敦時立刻馬不停蹄造訪哈羅公學,務必要讓哈羅丟一個更大的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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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羅伯特握著酒杯向前,與坎寧碰了一下酒杯,神色專注。他做出一個握拳的動作,「哈羅必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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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心領神會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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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建議由你這個伊頓人私下親身示範,讓殿下與一干公爵夫人提前知曉伊頓人如何低俗。」坎寧像是想到什麼,眼神打轉壞笑地看著羅伯特。「你與殿下圓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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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坐正身體,怒瞪了一眼坎寧,他低聲呵斥,「喬治.坎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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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放下酒杯,舉起手來,臉色滿懷歉意。「我失言了,十分尊貴的賀德勒斯伯爵。」他複誦羅伯特的正式頭銜,「我拿義大利和法國的好貨賠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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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伸手招來一位似乎早就觀望已久的中年男人,他似乎是懷特的會員,一位紳士。「德.布朗歐先生,你那裡最近有什麼義大利或法國的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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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仔細打量這個中年男人,這個男人看起來其貌不揚,然而他的黑髮黑眸與鷹勾鼻,讓他看起來不像是英國人,更像是地中海人,可能是法國南部或者義大利人。羅伯特也無法判斷他的來人的富裕,衣衫剪裁良好,確不是英國常見的款式,手上的金戒指嵌著貝雕與髮絲,可能來自於一位貴婦人,無法判斷價值。乍看之下,羅伯特判斷這位來人有些神似與達西家族在威尼斯與馬爾他的合作夥伴,朱塞佩.慕拉諾。也許是那種相隔了幾百年的遠房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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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見羅伯特不解立刻解釋,「德.布朗歐先生是法國貴族後裔,先祖是路易十二冊封的貴族。在法國大革命後,他成為了英國和歐洲之間的橋樑。你可以在懷特或布魯克斯找到他,他在托利與輝格面前皆混得開。」坎寧看向德.布朗歐,「雅克,我剛才答應賀德勒斯勳爵,要送他一些法國或義大利的好貨,你那裡還有什麼?呂薩呂斯的葡萄酒?威尼斯的絲綢?佛羅倫斯的雕像?還是你拿到了某位義大利貴族出售的鉅作,該不會你手中正好有一幅拉斐爾的《聖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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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德.布朗歐謹慎看向坎寧和羅伯特,「坎寧先生,賀德勒斯勳爵,我的確還剩下一些好貨。你確定要在這裡拿出來嗎?」他立刻糾正,「這位就是賀德勒斯勳爵?蒙神庇佑,終於讓我結識您,我可對您未有不敬的想法,您可是倫敦沙龍近來一個月每位貴婦人掛在嘴邊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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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看向德.布朗歐。或許是飲用了過多香檳,讓他有些暴躁,「當然,雅克。這就是賀德勒斯勳爵,該死,你直接拿出來就對了。我從不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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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朗歐嘆了一口氣,看著坎寧彷彿在看鬧脾氣的兒子。他轉身從自己原先的座位將他的牛皮盒取來,從中拿出一卷卷軸,在這個屬於懷特的角落攤在坎寧與羅伯特桌上,讓坎寧羞憤地瞪大眼睛,羅伯特差點被自己的香檳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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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軸是一幅畫,栩栩如生地描繪了一件歷史史實。埃及女王克里奧佩特拉七世為了埃及,她裹著一件毛毯由她的侍女簇擁著,召見了凱撒與凱撒的羅馬將士。畫家顯然對歷史極其虔誠,他的畫筆鉅細靡遺繪製了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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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等坎寧發火,德.布朗歐先生立刻一邊伸手將卷軸捲起來,一邊解釋,「法國對加萊還有沿岸再次收緊了海上通道。我們得等那個礙事的官員去巡視南特。常見的好貨像是葡萄酒、香檳、珠寶、絲綢、雕像得等上一個月或兩個月。我現在手邊只有這些,拿破崙從來沒有禁止這些藝術品出口到英國。從來沒有禁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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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拿破崙自己住在杜勒伊宮,卻仍被凡爾賽宮的鬼魂影響了。太陽王的光輝顯然仍籠罩著巴黎。」德.布朗歐先生幽默評論,「法國皇帝可體貼英國紳士的生理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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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朗歐停頓一下,從隨身的側背包拿出其他卷軸。「如果你們不想要這副,我還有其他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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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蘿黛蒂會見阿瑞斯與荷米斯、波塞頓與狄米特孕育阿瑞翁,甚至包含哈德良召見安德諾烏斯。我敢保證都是大師傑作,現在浪漫主義當道。」德.布朗歐一卷一卷拿出卷軸,讓坎寧跟羅伯特看清楚卷軸上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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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往後仰頭靠在椅子上,神色放空而茫然,「拿破崙,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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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朗歐微微鞠躬,「我的法蘭德斯夥伴告訴我,他樂於接受私人訂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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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寧伸手抹了一把臉,「算了。這些畫作都算我送您的賠禮,賀德勒斯勳爵。讓我這位伊頓人展示男人低俗的一面。」他看向德.布朗歐先生,「這些畫作派人送到賀德勒斯公館,記我帳上。你知道,不要讓貴婦人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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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眨了眨眼睛,收穫了四幅卷軸:克麗奧佩拖拉七世與凱撒、阿芙蘿黛蒂與阿瑞斯與荷米斯、哈德良與安德諾烏斯、波塞冬與狄密特與阿瑞翁。他盡量不去猜想這些卷軸是誰訂製的,應該出現在誰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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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今天原訂的目標人物,赫特福特侯爵的繼承人雅茅斯伯爵弗朗西斯,在坎寧離席後姍姍來遲。雅茅斯伯爵神情略有些憔悴和疲憊,他的眼睛周圍略有浮腫,眼睛下方則有黑眼圈。他一坐下就讓人送上牛排和炸牡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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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侍者處理他的要求時,雅茅斯伯爵轉頭看向羅伯特,舉起酒杯向羅伯特致意。「賀德勒斯勳爵。」雅茅斯伯爵調整了坐姿,看向羅伯特,「勳爵,我聽人說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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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深知。赫特福特的伊莎貝拉夫人,儘管以慈善慷慨聞名,然而身為威爾斯親王的情婦,她可從未放鬆對政治的熱衷,尤其是打擊輝格黨。他把韋翰送到戰場的意圖必須謹慎而委婉,不能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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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輕輕調整了坐姿。他心想。雖然他幾乎篤定雅茅斯伯爵會慷慨同意他的請求,羅伯特依然準備好了備案。他樂於免費送韋翰先生一片蕾絲,好讓他跟楊格太太一起到澳大利亞度過人生的第二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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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我想了解我們在西班牙的情況如何。」羅伯特知道如此容易引起雅茅斯伯爵這樣資深的官員懷疑,他措辭謹慎,「我朋友家中的管家想了解這一點。這位管家對他的兒子深感失望。管家不能理解,他的兒子與家中的少爺共同長大,享有相似的教育,少爺成為真正的紳士,而他的兒子卻精通了少爺不會的賭博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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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對此憂慮,他可沒有一兩萬鎊的財產來幫他的兒子清償賭債。」羅伯特下了最後的定論。「他總不能讓我的朋友拿出家產的十分之一來為他的兒子清償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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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到目前為止說的都是真話,除了第一句,老韋翰先生雖然深感憂慮,然而既然他已經蒙主寵召,真正想將韋翰送往西班牙戰場的男人是羅伯特,他不介意越俎代庖彌補韋翰缺失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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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吧!」雅茅斯伯爵不假思索地開口,他仰躺在靠背椅上,「我個人推薦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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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可沒有料想到印度這個選項,他眨了一下眼睛,思索了短短剎那,顯然印度也是個不錯的選項,且能讓韋翰更加遠離英國本土就行。等韋翰回到英國時,少說也五六年後了,他的堂妹喬治亞娜.達西小姐想來屆時已經結婚,她的社會地位將由她的丈夫捍衛。她總不能在同一個坑跌倒兩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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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故意歎了口氣,拿起他準備好的干邑白蘭地,斟滿雅茅斯伯爵的酒杯。「老韋翰先生會為他的兒子喬治.韋翰嘆息,然而一個正直的老人已經窮盡方法來管教他的兒子了。希望軍隊能教導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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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老父親,他已經盡他所能。」雅茅斯伯爵點點頭,伸手拿起啜飲一口白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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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翰先生很快就會收到他的調令,來自戰爭與殖民部,來自白廳,英國最高層級的政府機構。目的地是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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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冷靜盤算,若韋翰先生足夠識趣,他允許韋翰先生和楊格太太最後的吻別。若韋翰足夠幸運,楊格太太也許會帶著韋翰的種子前往澳大利亞。老韋翰管家的血脈也不算因此斷絕。若韋翰先生拒絕白廳的調令,太好了,逃兵!英國對於逃兵從不寬恕,韋翰先生或許能陪著可憐的寡婦楊格太太一起前往倫敦,或許將提前在老貝利的絞刑架蒙主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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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勳爵,你是怎麼拿到干邑?這口感說明了它應該這幾年出桶。」雅茅斯伯爵晃了晃酒杯,看著干邑琥珀色的酒光略有些不解。「這是法蘭西的好貨。我們家已經用完我們在大革命之前的儲備了,最後一瓶雅馬邑白蘭地被我的父母用來向王子們祝酒,就在去年的宴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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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略有些訝異,他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我的勳爵。總有些人願意成為成為歐洲和英國之間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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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沒料到赫特福特侯爵如此豪富的家族竟然沒有更多的葡萄酒儲備,他頓了一下,樂於用此賣個人情。「坎寧剛才告訴我,懷特有一位德.布朗歐先生,他慷慨地幫助英國人。此外,儘管威尼斯共和國已經垮台,然而我的祖父和父早年於駐威尼斯大使任內,還是結交了真誠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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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得讓坎寧向我引見一下德.布朗歐先生。」雅茅斯伯爵伸手抹了一把臉,他沒有問威尼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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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也不在意,威尼斯商人是達西家族的底蘊。他略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坎寧從德.布朗歐先生那裡拿了四軸卷軸,用做之前冒犯羅伯特的賠禮。這讓他既好奇又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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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茅斯伯爵的午餐終於上桌了,在這十五分鐘內,羅伯特和雅茅斯伯爵就韋翰的命運達成共識。投身軍旅的韋翰很快就會發現,他成功進入戰爭與殖民部的視野。懷特的手藝一如既往穩定,五分熟的牛排讓褐色帶著焦香的肉片微微滲出玫瑰的汁水。白底金邊的瓷盤上,翠綠的羽衣甘藍與切條的紅蘿蔔清燙過,淋上金黃色的蜂蜜,點綴了褐色的肉排。雅茅斯伯爵的炸牡蠣還在路上,侍者承諾馬上就會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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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歉意地向雅茅斯伯爵微笑,「勳爵,我可能得先暫時離席,我稍早已經與朋友一起享用過午餐。現在還不到第二輪的時候,」他將那瓶剛剛開封的干邑白蘭地微微往前推,「我的歉意,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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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茅斯伯爵歎了口氣,拿起銀餐刀與銀叉切割牛排,「勳爵您自便就是,我稍後還得回去白廳,趁現在享用一次午餐。我的上司卡斯爾雷勳爵多半離去職不遠,新首相似乎有自己的考量,這瓶干邑我就厚顏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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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茅斯伯爵抬頭看向羅伯特,語帶詢問,「韋翰先生,他已經從軍了嗎?是,太好了。既然韋翰先生已經是少尉,他的長官三天內會收到韋翰的調令。」羅伯特的話語顯然讓雅茅斯伯爵感到滿意,調動一位軍官或士兵可比調動一位平民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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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離開懷特,便見到堂兄菲茲威廉.達西在俱樂部附近的咖啡館焦慮地等著。他輕輕地用拳頭敲了一下菲茲威廉的肩膀,「成交了。」
菲茲威廉.達西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放鬆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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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弟倆翻身上馬,往賀德勒斯公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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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稍後計畫至上議院履行你的義務?」菲茲威廉詢問羅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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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別想。」羅伯特輕哼一聲。「如果我沒記錯,今天上議院要開議,準備籌組審查東印度公司的聯合委員會。」羅伯特雙手用力握住韁繩,慢悠悠在倫敦街頭騎著他黑色的高頭大馬,「我確保了人們不會忘記我,卻也沒必要讓自己待在英國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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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我曾經考慮過競選下議院的議員。」菲茲威廉握住韁繩,搖搖頭,他的馬是乳白色,「然而我後來發現我可能不太適合這一切。去年對丹麥的哥本哈根戰役違反我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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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堂兄,你已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羅伯特用肩膀撞了一下菲茲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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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茲威廉笑了一下,撞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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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梅森先生正等在賀德勒斯公館的正門管家一見到堂兄弟倆立刻微微鞠躬行禮。「勳爵、達西先生,剛剛奧地利大使館派人送信,斯塔海姆貝格親王殿下派人邀請殿下和勳爵過府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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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先生口中的殿下若無任何其餘代稱,他一般指稱羅伯特的未婚妻陸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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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翻身下馬,讓門童牽著他的馬離開。他看向管家,「殿下怎麼說?大使館來員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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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大使館派遣的來員是大使館秘書埃斯特哈齊親王殿下,親王殿下與親王妃殿下稍早離開賀德勒斯公館。」梅森先生盡職盡責回答,「殿下同意了,她說等半個月後,勳爵您和她從布倫海姆宮返回後,她和您會完成這次社交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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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拜訪?羅伯特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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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社交拜訪。」陸韶坐在椅子上拿著一面繡框慢條斯理繡著一個海軍藍的織錦荷包。「斯塔海姆貝格親王邀請我們去享用下午茶,而埃斯特哈齊親王邀請我們一起到阿爾瑪克去跳舞。前者我同意了,然而我們已經約定好要去伊頓和布倫海姆宮,親王殿下也愉快地允許延後。後者我拒絕了,我對在阿爾瑪克跳舞,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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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愉快地把奧地利扔到了腦後,他專注地看著陸韶手中的荷包。「我的?對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海軍藍是一個男人的顏色,不是徐朝貴族常用的顏色。儘管羅伯特嘴上還在確認,內心已經認定這一定是陸韶給他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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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坐在一旁搖了搖頭,對自己兒子的傻樣子視而不見,她選擇繼續翻閱自己的《天真與世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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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茲威廉.達西低頭寫信,而喬治安娜小姐同樣拿著繡花框慢慢刺繡一面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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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打算把你常用的香料收拾一些放進去。」陸韶拿起荷包比了比羅伯特的身體,羅伯特溫厚的大手一起握住了陸韶的手和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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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期待。」羅伯特身子微微前傾深深握著陸韶的手,銀色的瞳孔倒映著她柔美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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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殿下現在知道了,至少不是所有英國人都在阿爾瑪克跳舞。」羅伯特最後選擇不干擾陸韶的刺繡,放鬆靠回椅背。「至少利茲和我們達西從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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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回到霍恩比 ,我們將在霍恩比城堡舉辦舞會邀請我們的北約克鄰居與會。或者我們能在德比造訪彭伯利、在東約克造訪表兄奧斯本家族。」羅伯特專注地看著陸韶刺繡,眼睛凝視著陸韶如同蔥白圓潤的指尖,白皙粉嫩的指尖捏著銀針飛針走線,銀針牽引著翠綠的絲線勾勒出松樹生機勃勃的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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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邀請我們,對吧?堂兄。」羅伯特轉頭看向菲茲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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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靜候您的蒞臨,羅伯特。」菲茲威廉立刻頷首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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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感覺到羅伯特熾熱專注的視線,他專注地凝視著她的指尖,黃山松如蟠龍騰飛於雲霧之間。羅伯特嘴上未停仍在說話,「等我們從牛津回來,我帶你們去看劇,我肯定能找到一位公爵借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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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現在注意到羅伯特的視線上移了,凝視著他更為渴望,豐潤圓滿的焦點。她微微側身,香腮如桃花緋紅,含羞嗔怒屬於她的小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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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臉色微紅,訕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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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放下手落下最後一針,完成了她近七日來的勞作。她命人取來提前曬好而煙燻的香料,用細細的紗網包裹了宮廷配好的穆遠香丸,放入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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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伸手接過這枚荷包,因為香料放得不多,他將荷包放在左胸的口袋,與胸巾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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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愉悅微笑,「我很喜歡,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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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羅伯特找到了與陸韶獨處的時間。他歉意地對陸韶的護衛和女官們笑了笑,伸手握住陸韶的手,「親愛的,我好像沒有教過妳跳舞,對嗎?所以妳討厭的不是阿爾瑪克?是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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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主,貴主之尊怎能屈就此卑微之舉呢?貴主三思。」女官陳娘立刻斂衽行禮,略帶譴責地看了羅伯特一眼,向陸韶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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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知道陳娘在憂慮什麼。陳娘先後事奉她的祖母、她的父母,皇后、太子、太子妃從不跳舞,有失身份。洛陽的貴婦們也從不跳舞,王妃、公主、郡主、縣主,乃至誥命同樣如此,別說誥命,就是她不常見的敕命娘子乃至於鄉紳家的女眷也未有這等放浪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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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妃嬪,各宮主位以下的妃妾才會如此博取帝寵,可也只是在各宮殿內私下行事。主位娘娘自矜身份,是決不會讓他人目睹這一切。跳舞也許可以是某位貴婦的私人愛好,卻絕對不能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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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御史視此為官箴淪喪,他們會立即提起彈劾這位貴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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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歉意地向陳娘和姚謙笑了一下,專注地凝視著陸韶,月光似的眼眸彷彿倒映著星河。「親愛的,我當初為此求見過皇帝陛下和太子妃殿下。他們容許我的妻子在遠離洛陽的地方,因地制宜。公眾場合,只有我能握住妳的手跳舞,我們只跳第一支舞;私下裡,我屬於妳,如同妳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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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有備而來,他捧著一個紅木盒,輕輕推開盒蓋,讓陸韶和她的女官和護衛看見其中夾著的皇帝和太子妃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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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娘上前,瀏覽了兩份手書。她看了一眼姚謙(姚謙向皇帝與懿簡太子妃的手書鞠躬後告退),屈膝行禮後站到房間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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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好笑地上前,握住羅伯特的手,「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那麼羅伯特,你打算教我跳什麼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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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華爾滋。」羅伯特溫和地笑了一下,回握住陸韶的手,「這是一男一女的舞蹈,我不接受鄉村舞或是四方舞,讓其他人介入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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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恕我冒犯。」羅伯特對著陸韶溫軟地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倒是果決。他的左手握著陸韶的右手,他的右手越過她的左臂,輕扶在她背上,他溫厚的大手撫摸著陸韶線條優美的背上。羅伯特低著頭看著他美麗的妻子,神色專注,彷彿他們是月光下唯一一對戀人,他醇厚的聲線是在干邑上起舞的大提琴聲,「我的愛,抱住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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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沒有與男性這個親密過,自從六歲後,連父親都不再擁抱她。現在她被比她還要高大的丈夫輕輕環抱著,眼睛微低,看著羅伯特的喉結,羅伯特的皮膚白皙而略微泛紅,線條優美,是天神女媧造人的精心之作。羅伯特的氣息充盈著她的鼻尖,帶著干邑輕微的酒氣、松樹、檀香、薄荷、檸檬、麝香、玫瑰、馬鞭草,氣息悠遠而充滿男子氣概。陸韶微微抬頭,凝視羅伯特含笑的神情,他在這時輕輕低頭,用他高挺的鼻梁輕輕地摩娑了陸韶光潔的額頭,「抱住我,我的布莉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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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娘站在角落,深深吸了口氣,決定低頭把自己當作雕像。左右郡主與儀賓已經大婚,這是夫妻恩愛之舉,不是傷風敗俗之舉,她低著頭,連頭上銀釵垂下的流蘇都沒有晃動。她使了個眼色,讓其餘侍女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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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人都如此跳舞嗎?」陸韶低聲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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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是第一對在英國土地上這樣跳舞的男女。」羅伯特微微低頭,在陸韶的耳邊低語,彷彿大提琴的琴弦在他的心臟共鳴,低沉而悅耳的聲音在陸韶耳邊響起。「外面其他英國人看了會說我們放蕩下流,然而我只是我與自己的妻子跳舞,真正下流放蕩的都在倫敦街頭。我管他們!他們說一萬句,我依然是羅伯特.達西,陸韶的丈夫,賀德勒斯伯爵,徐朝郡主的儀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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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親愛的,看著我,不要說話。聽我的,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羅伯特的聲音溫柔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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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和女人溫柔地擁抱彼此,在計數時,男人穿著海藍外套的身影如青松,女人珊瑚色繡著金線的長裙如同日出時的霞光在舞步中逐漸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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