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28 母親節

5月19日，週一

距離母親節，已經過了一週，此時的凪甯，正坐在教室內的位置上，看著窗外，陽光灑在操場的跑道上，幾個學生在打籃球，笑聲傳進教室，但她的思緒卻飄得很遠，回到了那個週日，因為她仍然，不時會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是週日，凪甯一早就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準備給媽媽一個驚喜。她煎了雞蛋捲、烤了吐司、熱了牛奶，還特意把媽媽最喜歡的草莓，切成小塊做好擺盤，排成愛心的形狀。

直到一切都準備就緒後，她才輕輕推開媽媽的房門。

「媽媽……起床了──」

媽媽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先是發愣，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甯甯！妳什麼時候準備的……？媽媽都不知道！」

「嘿嘿…早上起來偷偷做的…」凪甯有點害羞地笑了，臉頰微微泛紅。她從背後拿出一張卡片，雙手遞給媽媽，「媽媽，母親節快樂！」

那張卡片，是她某天晚上花了兩個小時親手做的，用粉色和白色的西卡紙，上面用幾朵紙摺的小花和愛心貼紙裝飾，還用彩色筆點綴了一個迷你的太陽。

卡片裡面，寫著：

「

媽媽，謝謝您，一直這麼照顧我……！

每天您替我做飯、提醒我帶外套、睡過頭也沒責罵的早晨……我都記得……

我不太習慣把對別人的感情，很大聲地說出來，

但…我…最愛您了…！

　　　　　　　　　　　　　　　　──愛您的女兒　凪甯

2012.05.12

」

雖然凪甯的字跡有些稚嫩，但比起從前，可以說是相當工整，不難看出她寫得很認真，其中有些字，甚至還描了兩遍。

媽媽看著卡片，眼眶慢慢紅了。她把凪甯抱進懷裡，聲音有點哽咽：「謝謝小甯…媽媽好開心…」

凪甯也抱著媽媽，感到有些鼻酸。平時，凪甯很少看到媽媽哭，這讓她既心疼又溫暖，她輕輕拍著媽媽的背，像自己小時候，媽媽安慰她時所做的一樣。

吃完早餐，媽媽擦乾眼淚，笑著牽起她的手：「小甯，今天要不要陪媽媽去逛街？好久沒有兩個人一起出去了。」

這讓凪甯愣了一下。

（其實…我本來想傳訊息，問瑀歆要不要一起出去的…）

但又想到，今天是母親節，自己應該要花時間陪媽媽，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

「好啊──」

媽媽看著她，笑容格外燦爛，幸福地牽著凪甯的手出門了。

她們搭公車，去了信義區的百貨公司。媽媽試了好幾件衣服，屢屢從試衣間探頭出來詢問凪甯：「小甯，妳覺得這件怎麼樣？」凪甯認真地看，仔細地給意見──「這件的顏色，很適合媽媽…！」「裙子的下襬太長了，會拖到地面……」「哇哇，這件衣服的設計好特別耶──」。

媽媽對凪甯的反應笑得很開心，最後，挑了一件LeetD櫃內的米色設計款長與深藍色長裙。

中午，她們去了凪甯最喜歡的義大利麵店。媽媽點了她喜歡的海鮮義大利麵，凪甯則點了番茄肉醬。

邊吃邊聊的過程中，媽媽詢問她學校的事，凪甯說了一些班上的趣事，但小心地，避開了瑀歆的名字。

下午時，媽媽帶她去看了一部電影，是一部溫馨的家庭片，講述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女兒生活的故事。坐在黑暗的電影院裡，凪甯偶爾會看向媽媽，看到她笑的時候，自己也跟著笑。

但實際上，她的心裡，一直在想著另一個人。

整個下午，凪甯都全心全意地陪著媽媽，她把手機一直放在包包內，沒有拿出來看。她知道，如果她看手機，媽媽會失望。

但…她一直止不住地想著瑀歆。

（歆歆現在，在做什麼呢…）

（她也在，陪媽媽嗎…）

（她…會不會也在想我……？）

電影結束後，已經是傍晚五點多。媽媽提議要去超市買點晚餐用的食材，凪甯答應陪她一起去挑。走在超市的走道上，推著購物車，媽媽忽然說：

「我們小甯呀，最近好像變開朗了──」

凪甯愣了一下，手握著購物車的把手僵住：「有…有嗎…？」

媽媽笑了，把一盒草莓放進購物車：「有啊，以前小甯總是一個人，回家也不太說話。升上國中後，好像交了很多朋友？偶爾還會露出特別開心的笑容。」

凪甯的心跳忽然加快。她低下頭，小聲說：「嗯…交了一些朋友…」

媽媽沒有多問，只是伸手拍拍她的頭，溫柔地說：「那就好，媽媽很高興，只要小甯能過得開心，媽媽就放心了。」

凪甯鬆了一口氣，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覺。如果有一天，媽媽知道，她交的「朋友」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天晚上，用餐完畢後，她跟媽媽道了晚安，關上房門，便立刻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好幾則瑀歆傳來的訊息，她的心跳加快，手指有點顫抖。

「小甯，母親節快樂」（14：37）

「有陪媽媽嗎？我今天也陪我媽出去了」（14：38）

「剛才，在百貨公司看到一件淺藍色的洋裝，覺得很適合妳」（17：19）

凪甯看著這些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溫暖又愧疚的感覺。

（歆歆她…一定等了很久…）

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始打字。

「歆歆，對不起…！我現在才回……」

「今天，我陪媽媽出門了，手機一直放在包包裡沒敢拿出來「

她盯著螢幕。

一秒、兩秒、三秒…

瑀歆的回覆跳出來。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家」

「妳和媽媽，今天出門開心嗎？」

凪甯咬了咬下唇，繼續打字。

「很開心…我早上做了早餐給她，她還哭了…」

「瑀歆…妳呢？今天媽媽和妳過得如何呀…？」

「我媽也很開心，我們去吃了她最喜歡的那家法式餐廳」

「就是上次，她一直說想去，但都沒時間的那家」

凪甯看著這行字，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瑀歆妳剛才說…看到洋裝…？」

瑀歆傳來一張照片──是一件淺藍色的洋裝，風格簡約、剪裁俐落，領口有細緻的蕾絲。

「我覺得，這個顏色很適合妳」

「而且款式，也是妳會喜歡的那種，簡單，但很有質感」

凪甯看著照片，臉慢慢紅了，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深吸一口氣。

「歆歆…妳怎麼記得我喜歡的款式…」

「因為，我記得妳穿過的每一件衣服」

「淡水約會那天，妳穿白色上衣配淺藍色長裙，很好看」

「還有上次段考結束後出門，妳穿米色的針織衫」

凪甯的臉更紅了。她抱著手機，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過了一會，她才打字。

「歆歆…」

「我今天…一直在想妳…」

「我坐在電影院的時候，忍不住想著，如果，是和妳一起看就更好了…」

「買東西的時候，看到什麼都在想，歆歆會喜歡這個嗎…」

訊息送出後，凪甯立刻後悔了。她把手機蓋在臉上，臉頰發燙。過了幾秒，手機震動，她偷偷看了一眼。

「我也是」

「坐在餐廳的時候，看到隔壁桌，有對情侶在分享甜點」

「我在想，下次也要帶妳，去那家店吃草莓蛋糕」

「感覺小甯妳，一定會喜歡，因為雖然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卻喜歡草莓酸甜的口感」

凪甯看著這些字，眼眶忽然有點濕。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歆歆…妳怎麼這麼瞭解我…」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妳」

「妳喜歡草莓、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喜歡淺色系的衣服」

「妳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下唇；專注的時候，左邊的眉毛會微微皺起」

「妳笑的時候，眼睛會瞇起來；難過的時候，會假裝盯著窗外發呆」

「這些…我都記得」

凪甯看著螢幕，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打字，手指有點抖。

「我…我也記得歆歆很多事…」

「妳…喜歡靠窗的位子，寫字的時候會舔嘴唇、說話的時候會把頭髮撥到耳後，笑的時候，眼睛會瞇起來…」

「妳喝水的時候會小口小口喝，走路的時候喜歡靠右邊…但如果我在身邊時，妳一定會讓我走在內側…」

「我也…一直在看著妳…」

過了一會，瑀歆回覆。

「小甯」

「明天，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想見妳、想看妳，想牽妳的手──」

凪甯開心地笑了，她趕緊輸入。

「嗯…明天見…！我也好想歆歆…」

「好，那就說定了」

「晚安，小甯」

「晚安…歆歆…」

凪甯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抱著馴鹿娃娃的抱枕。她想起瑀歆對她說的──「我一直在看著妳」、「我都記得」。

然後微微闔上雙眼，嘴角勾勒出幸福的微笑。

（歆歆…明天見…）

此時此刻，教室裡，凪甯正看著窗外，思緒從母親節被召喚回來。儘管陪媽媽很開心，但，她卻也忍不住一直在想瑀歆。

如果有一天，媽媽知道她和瑀歆的關係…會怎麼想？

會生氣嗎…？會不接受嗎…？會說「妳怎麼可以喜歡女生」…嗎…？

她輕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本的邊角，在在顯示著正處於不安的狀態。

「小甯？」瑀歆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凪甯回神，轉過頭：「欸…？」

瑀歆看著她，眼神有點擔心：「妳在想什麼？剛剛叫了妳好幾次，都沒有反應。」

「啊…對不起…我在想事情…」凪甯愣了一下，趕緊說。

瑀歆沒有追問，只是在桌子底下，力度很輕地握住她的手。這讓凪甯的心安定了一些。她的聲音很溫柔：「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說。」

「沒…沒什麼…」凪甯看著瑀歆，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搖搖頭。

瑀歆看著她的表情，明白她有心事，但尊重她的選擇。

她握緊凪甯的手：「好，等妳想說時，再隨時告訴我。我會一直都在。」

凪甯的眼眶有些紅「嗯…」她微微點頭，輕聲地說著。

上午的最後一節，是數學課。

昀希老師走進教室，手裡抱著課本和粉筆盒。他用著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最後寫下斗大的標題：

一元二次方程式

「今天，我們要準備開始學一元二次方程式。」他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笑了，「有人知道，一元二次方程式的概念是什麼嗎？」

全班沉默，只有幾個人翻著課本。

昀希老師笑著說：「沒人知道？那我問個簡單的問題。如果我說「x²-5x+6=0」，有人能猜出x是多少嗎？」

「老師，這不是因式分解嗎？」耘而舉手回答。

昀希老師點頭，笑得很開心：「對──耘而很聰明！但這也是一元二次方程式。」

他在黑板上寫： x² -5x + 6 = (x-2)(x-3) = 0

「所以x=2或x=3。這就是用『因式分解』的方式，來解一元二次方程式。很簡單，對吧？」

部分同學微微點頭。

接著，昀希老師轉過身來，眼神變得有點狡黠：「但如果，遇到真的不能因式分解的，該怎麼辦？比如說…」

他在黑板上寫下：x²+3x+1=0

「這個就不能因式分解了。所以我們需要…」他停頓了一下，故作神秘，「一個萬能公式！」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複雜的公式：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HKNB37N9

x=[-b±√(b²-4ac)]/2a

全班瞬間發出哀號聲。

「老師，這什麼鬼──」

「好複雜…我記不住啦…」

昀希老師笑了，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我知道，這個公式看起來很可怕，像數學界的鴿吉菈。但其實，它比想像中來得好記，我們來編個口訣。」

他在黑板旁邊寫下：

負b加減根號，b平方減4ac，全部除以2a

然後帶著全班念了幾遍，聲音富有抑揚頓挫，就像在唱歌。大部分的同學都跟著念，凪甯也認真地念著，但，依然還是覺得有點複雜。

念完後，昀希老師說：「好，現在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這個公式這麼重要？」

「因為…可以解所有的一元二次方程式？」于哲舉手回答。

昀希老師點頭，眼神掃過全班：「沒錯，這就是數學的美妙之處！不管多複雜的方程式，只要適當套用公式，就能解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凪甯和瑀歆，嘴角微微上揚：「就像人生的問題一樣，不管多複雜，只要找到對的方法，就能解決。」

凪甯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震。

她偷偷看向瑀歆，瑀歆也正用著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像是在和她說「我們，會找到解決的方法」。

昀希老師繼續講課，開始出題讓同學練習。凪甯低下頭，認真做筆記，但心裡一直在想著那句話。

（不管多複雜，只要找到對的方法…）

午休時間，教室裡瀰漫著便當的香味和同學們的閒聊聲。凪甯和瑀歆坐在位子上吃便當，兩人之間隔著一條走道，但彼此的心之間的距離，卻很近。

凪甯吃著媽媽做的便當－－白飯、煎蛋、青菜、炸雞。她吃得很慢，筷子夾起炸雞後，又旋即放下，動作反覆了好幾次。

瑀歆注意到了。「小甯，妳今天胃口不好？」她小聲地詢問。

凪甯抬起頭，愣了一下：「欸…沒有…」

瑀歆看著她的便當：「妳平常，明明最喜歡吃炸雞，但現在卻只吃了一塊。」

「歆歆…我一直在想…母親節那天的事…」凪甯低下頭，沉默了一會，才輕聲地回答。

瑀歆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怎麼了？」

「那天媽媽說…我最近變開朗了…」凪甯咬了咬下唇，「她好像…很開心…」

「但如果…她知道…是因為妳──」

她有些說不下去了。

瑀歆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聲音很溫柔：「小甯，妳在擔心什麼？」

「我怕…媽媽知道了…會不開心…」凪甯的眼眶有點紅：「怕…她會覺得我…不正常…」

瑀歆握緊她的手：「小甯，聽我說。」

凪甯抬起頭看她。

「我們兩個呀，沒有做錯任何事。喜歡一個人，是很自然的事，不管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瑀歆認真地說：

「而且…」她停頓了一下，「妳媽媽開心，是因為妳明顯變得更快樂了，這不是壞事。」

凪甯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掉下來：「可是…」

瑀歆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背面的第二指節，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彷彿安慰著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我知道，妳在害怕什麼──因為，我也怕過。」

「但現在，我們的年紀還小，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不必著急讓所有人知道。」

凪甯吸了吸鼻子：「嗯…」

瑀歆笑了：「而且，妳媽媽看到妳開心，她也覺得高興，這樣就足夠了，對嗎？」

凪甯想了想，點點頭。

瑀歆把一塊炸雞夾到她的飯盒裡：「好了，別想太多，先吃飯，不然，下午會沒力氣的。」

凪甯破涕為笑：「嗯…」她夾起炸雞，咬了一口。

本來心裡的不安，好像也被歆歆的溫柔，沖淡了一些。

放學的鐘聲響起，教室裡的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離開。葉忻走了過來，對凪甯說：「凪甯，今天要一起走嗎？」

凪甯看了看瑀歆，瑀歆說：「妳先走吧，我想和小甯聊一下。」

「好～那我先走囉，明天見！」葉忻眨眨眼，笑了。

「明天見──」凪甯揮了揮手。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就只剩下凪甯和瑀歆。夕陽從窗外斜斜地映照進教室，地板上的影子被拖曳得細長。整間教室，都被暈染成橘紅色，安靜而溫暖。

瑀歆站起來，走到凪甯的旁邊坐下，她握住凪甯的手，聲音很溫柔：「小甯，午休的時候，妳還有話沒說完，對不對？」

凪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瑀歆：「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凪甯沉默了很久，不自覺地用食指摳著桌面的木紋。最後，她才小聲地說：「歆歆…妳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被發現了…」

「被誰發現？」瑀歆詢問道

「被…同學…或是…老師…或是…家人…」

瑀歆握緊她的手：「我也想過。」

「那該怎麼辦…？」凪甯抬起頭看她：

瑀歆深吸一口氣，眼神相當堅定：「如果，是同學發現，我們就大方承認。」

「如果，是老師發現，我們就好好解釋。」

「如果，是家人發現…」她停頓了一下，「那我們，就努力讓他們理解。」

「可是…如果他們一直不理解呢…」凪甯的眼眶開始泛紅。

瑀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堅定：「那我們，就一起展現決心，直到他們認同為止。」

「小甯，妳還記得淡水那天嗎？」

凪甯點頭。

瑀歆笑了：「那天在情人橋上，我差點親了妳，卻被一對情侶打斷了。」

凪甯的臉紅了。

瑀歆繼續說：「當時，我就在想，下次，一定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但更到後來，我發覺，其實不一定是要挑選沒人的地方，而是……」

「──我們，真正準備好的時候。」

她握緊凪甯的手，指頭在她的手心輕輕摩挲：「未來的事也是一樣。現在的我們，還是國一的學生，有很長的時間，能讓彼此相互扶持、成長茁壯。等到我們變得足夠強大，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就都能一起面對。」

凪甯看著她，眼淚掉了下來。

瑀歆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所以現在，小甯，妳只要記得一件事就好。」

「什麼事…？」

「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瑀歆的聲音很溫柔，「不管是明天、後天、一年後、十年後──

「我，都會在。」

凪甯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嗯…我也會…一直在歆歆身邊…」

兩人的手，握得更緊了。

斜映的夕陽灑在她們身上，整個世界，都被染成溫暖的顏色。

---

晚上，凪甯的房間

晚上九點，凪甯躺在床上，拿出手機。她看著數學作業第五題，想了很久都算不出來。她嘆了口氣，拍了一張作業的照片，傳訊息給瑀歆。

「歆歆，妳在嗎？」

幾秒後，瑀歆回覆。

「在呀，怎麼了？」

凪甯把照片傳過去。

「數學第五題…我算了好久都不對…」

「x²+7x+10=0，我套公式算出來是x=(-7±√450)/2…」

「但答案好像不對…」

瑀歆很快回覆。

「妳這裡算錯了，b²-4ac要先算b²再減4ac」

「7²=49，4×1×10=40，所以b²-4ac=49-40=9」

「妳算成（7²-4）×1×10=45×10了」

凪甯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所以x=（-7±3）/2，x= -2或x =-5！」

「對，這樣就沒錯了」

「謝謝歆歆…我剛才算了半小時都算不出來…」

「不客氣～對了，小甯，妳明天要記得帶傘哦」

凪甯愣了一下。

「為什麼…？」

「我剛才看天氣預報，主播說明天下午兩點開始，會有局部短暫陣雨」

「妳上次忘記帶雨傘，淋濕了，講電話時連續打了三個噴嚏」

「我不想要妳再感冒」

凪甯看著這些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抱著手機，臉上的笑意完全無法掩飾。

「歆歆…妳都記得…」

「當然記得，而且那天妳打噴嚏的聲音，很可愛」

「我還記得，妳感冒的時候，除了聲音變得沙啞，在學校吃藥的時候還會皺眉，因為妳覺得藥粉很苦」

「所以，明天一定要帶雨傘，不要再淋雨了」

凪甯笑了，眼眶有點濕。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嗯…我會記得的…！」

「那歆歆…妳也要記得帶哦──」

「我會的」

過了一會，瑀歆又傳來一則訊息。

「小甯，妳今天在圖書館說的話…」

「我一直在想」

凪甯緊張起來，手握著手機有點緊。

「哪句話…？」

「妳說，妳會一直在我身邊」

「那句話…讓我很開心」

「因為，我也想一直在妳身邊」

凪甯的臉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那是真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歆歆身邊…」

「就像歆歆妳，會在我身邊一樣…」

「我們說好了」

瑀歆傳來一個愛心表情。

「說好了，永遠都不會改變」

凪甯看著這行字，心跳加快。她打字。

「嗯…永遠…」

「時間不早了，該睡囉──」

「明天見，小甯」

凪甯笑著打字。

「明天見…歆歆…」

「記得帶雨傘哦！」

「嗯，妳也是…」

「還有，明天早上，我還是會在走廊等妳」

讀到這裡，凪甯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也會提早到的」

「那我們就比賽，看看誰先到～」

凪甯笑出聲。

「好…！」

「晚安，小甯」

「晚安…歆歆…」

5月20日，早上

葉忻走進教室時，看到凪甯和瑀歆正在聊天，兩人的表情都很放鬆。她走過去，在凪甯旁邊坐下。

「早啊，凪甯～」

凪甯轉過頭，笑著說：「早安…葉忻…」

葉忻壓低聲音，眼神有點擔心：「昨天放學後…妳們談得怎麼樣？」

「嗯…還好…歆歆說了很多讓我安心的話…」凪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葉忻笑著接續：「那就好，凪甯。如果說，妳有什麼煩惱，也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們是朋友，對吧？」

凪甯的眼眶有點紅，她點點頭，聲音很小：「嗯…謝謝葉忻…」

「好了，別哭了～」葉忻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時，緹宓也走了過來，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緊張，輕聲地對葉忻說：「葉忻…我有件事想跟妳說…」

「什麼事？」葉忻轉過身，仔細聽著她說。

緹宓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昨天…我聽到班上有人在討論…」

葉忻的表情變得嚴肅，她站了起來：「我們去走廊說。」

兩人走到走廊。葉忻壓低聲音：「緹宓，妳剛剛說，有人在討論什麼？」

緹宓看了看教室的方向，確認沒人聽到，才接著說：「討論…瑀歆對凪甯…好像特別好…」

葉忻的心一沉。

她把手握緊，指甲陷進掌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是誰在討論？」

緹宓想了想：「好像是…凌曉亞她們…」

葉忻愣了一下。凌曉亞，在班上是出了名的話多，不論各種八卦她都知道，而且特別喜歡到處聊天。雖然，她不是惡意的，就只是單純好奇、愛聊天，但如果，她開始注意到瑀歆和凪甯…

「她們說了什麼？」葉忻壓低聲音，眼神很認真。

緹宓搖頭：「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只是…曉亞說，她發現瑀歆對凪甯特別溫柔…」

「還有說…瑀歆平常對其他人都很冷淡，但對凪甯會笑，眼神也不一樣…」

葉忻嘆了口氣。她看向教室，透過窗戶看到凪甯和瑀歆正在說話，兩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她的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擔心。

（曉亞注意到了…）

（雖然，她不是壞人，但她特別愛聊天…尤其是有關別人的是非與八卦）

（這樣下去，會有更多人開始注意…）

她沒有再想下去。

「葉忻…妳說…她們兩個…該不會…」緹宓緊張地問著。

葉忻看著她，認真地說：「緹宓，不管瑀歆和凪甯她們是什麼關係，我們兩個，都會是她們的朋友。」

緹宓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嗯…我知道…」

「而且…」葉忻壓低聲音，「如果曉亞她們真的開始傳什麼…我們要幫她們，不能讓流言蜚語傷害她們。」

「嗯，我會的。」緹宓微微點頭，對葉忻的話表示同意。

上課的鐘響在這時響起，兩人只能回到教室，當葉忻回到座位時，她的心裡，一直在想著剛才緹宓說的話。

（凪甯、瑀歆…妳們…要小心啊…）

（曉亞那些人…如果真的開始懷疑…）

她看著凪甯和瑀歆，心裡湧起一股保護欲。

（不管怎樣…我都會保護妳們的…）

同一時間，在上課前，凌曉亞正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她的好朋友們。曉亞她，是個活潑的女生，說話的時候會交錯使用手勢，聲音也比較宏亮。

「欸欸，妳們有沒有發現…」她壓低聲音，但還是有點大聲。

旁邊的幾個女生湊過來：「發現什麼？」

凌曉亞看向凪甯和瑀歆的方向：「瑀歆對凪甯…好像特別好耶──！」

「有嗎？」

「有啊，妳看！瑀歆她，平常對誰都冷冷的，但就唯獨會對凪甯笑，還會主動跟她說話！」

「好像真的耶…」

「而且，她們常常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

凌曉亞興奮地說：「我覺得她們感情一定很好！像閨蜜那種！好羨慕喔～」

葉忻聽到這些話，鬆了一口氣。

（還好…曉亞只是覺得她們感情好…）

（還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遲早有一天，會有人發現真相。

到那時候──

葉忻看著凪甯和瑀歆，心裡默默祈禱。

（希望那一天…妳們已經準備好了…）

【凪甯的數學日記】

「一元二次方程式有兩個解，但我心裡，只有瑀歆一個答案…」

課題：一元二次方程式

一元二次方程式，按常理來說，必定會存在兩個解。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我和星星的未來，會有幾個解…？會是家人接受，我們幸福地在一起生活；還是家人不接受，但我們還是在一起…？

不管題目最後使哪個解，我都會選擇，和星星在一起，因為…我就是喜歡她…

母親節那天，我把時間留給媽媽，但過程中仍不時想著星星，一直在想，她在做些什麼。我想，如果有一天，媽媽真的知道了我和星星的關係，她會怎麼想……？

但星星對我說「就算全世界都不接受，我也會站在妳這邊」、「我會一直在妳身邊」時，我就不那麼害怕了。因為，有星星在，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能一起面對。

昀希老師說：

「不管多複雜的方程式，只要找到對的方法，就能解出來。」

我想，我和星星的未來也是一樣。

──不管多複雜，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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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方程式可以有多個解，但我對妳的感情，只將『永遠』作為答案。」

單元：一元二次方程式

一元二次方程式ax²+bx+c=0，可以用「因式分解」或「公式解」找出答案。

這幾天，小風一直在擔心未來的事，擔心彼此的家人，會不接受我們之間的關係。

其實，我也會擔心，但我知道，不管未來如何，我都不會輕易地放開她，因為，我就是這麼喜歡小風。

這段感情，對我而言，比起最初的選擇題，現在，更像是擁有確定方向的申論題。既然選擇了小風，我就會竭盡全力，儘管會有困難與阻礙，我，都會站在她身邊。

今天在圖書館時，小風哭了。她問我「如果家人不接受，該怎麼辦…？」我篤定地告訴她，「我，會努力讓他們理解」。

我會一直為她，也為自己努力，直到我們兩個的家人理解為止。因為，小風她，值得所有的美好，值得被珍惜、疼愛與理解。

再次重申，一元二次方程式，可能有兩個解。

但我對小風的感情，就只有「永遠」作為解答。

不管是明天、後天、一年後、十年後，我都會在她身邊。

──這是我的承諾，也是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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