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29 危機？

6月1日，週五

六月了，天氣開始變熱，教室裡的電風扇呼呼地轉著，但依舊抵擋不住悶熱的暑氣。

距離期末考，只剩下倒數三週，整個班級都籠罩在一股緊張的氛圍中，大部分的同學，下課時間都在討論要怎麼複習，還有要先準備哪些範圍。

凪甯和瑀歆兩人，也每天都在複習功課。儘管忙碌，但她們還是會抽時間陪伴彼此──午休一起吃便當，放學後在圖書館待一會兒，偶爾，週末也會相約去公園散步。

這樣的日子，讓凪甯覺得很幸福，即使期末考將至，仍有一定的壓力，但只要瑀歆在身邊，她就不會太緊張。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雙眼睛，一直在觀察著她們。

數學課時，昀希老師走進教室，手裡抱著一疊考卷。他先是把那疊「沉重」的紙堆放在講臺上，隨後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

「好，今天要學的是配方法。」他在黑板上寫下「配方法」三個字，「但在開始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全班：「有人知道，『配方法』和烹飪的『配方』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全班沉默，有人竊竊私語。

昀希老師笑了：「其實，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人會上鉤。」

全班笑了。

昀希老師繼續說：「配方法，顧名思義，就是把不完整的式子，配成完整的完全平方式。就像烹飪的時候，將材料配在一起，最後烹煮成一道完整的菜。」

他在黑板上寫下：

x² + 6x + 5 = 0

「這個方程式，看起來不太好解，對吧？但如果我們用配方法…」

他開始依序寫下步驟：

1. 把常數項移到右邊：x² + 6x = -5

2. 兩邊同時加上( 6 / 2 )²= 9：x² + 6x + 9= (-5) + 9

3. 左邊變成完全平方式：(x+3)² = 4

4. 開根號：x + 3 = ±2

5. 解出x = (-3) + 2 = -1或x = -3 -2 = -5

凪甯認真地做著筆記，但眉頭微微皺縮著。配方法的步驟好多，她覺得，自己會記不住。她望向瑀歆的方向，瑀歆她，正在專心地寫筆記，字跡工整且清晰，每個步驟都標示得很清楚。

（歆歆真厲害…）

昀希老師轉過身來：「同學們，有人會覺得很難嗎？」

幾個同學陸續舉手。

昀希老師笑了：「沒關係，我們再練習幾題就會了。數學就是這樣，剛開始覺得難，但多練習幾次，就會發現，其實很簡單。」

他出了幾題，讓同學們練習，凪甯努力地跟著老師的腳步，一題題地解著，但有些步驟，不免還是會卡住。

當下課的鐘聲響起，同學們紛紛起身活動，凪甯暫時仍坐在位置上，看著剛才的筆記，有點苦惱。

「小甯，配方法的概念，妳有弄懂了嗎？」瑀歆轉過頭來問，聲音相當溫柔。

「不太懂…步驟好多…我怕等等忘記…」凪甯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輕輕地搖了搖頭。

瑀歆把筆記本推到凪甯面前：「沒關係，我教妳。妳看，這裡要先把常數項移過去…」

她開始耐心地解釋，手指在筆記本上橫移，逐個步驟進行講解，凪甯認真地聽著，理解的時候便順勢點頭表示，兩人靠得很近，頭的側邊幾乎碰在一起。

這時，凌曉亞正巧從她們旁邊經過。本來，她要去找朋友聊天，但看到凪甯和瑀歆靠得這麼近，腳步便停了一下。

她站在旁邊，假裝在翻書包，眼神卻一直飄向她們。

（她們…靠得好近…）

（而且瑀歆對凪甯說話的語氣…好溫柔…）

凌曉亞想起前幾天，自己和朋友們討論的話題。

──瑀歆對凪甯特別好。

她本來只是隨口說說，單純是覺得她們感情很好，就像閨蜜那樣。但現在，看到這一幕…

（該不會…）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但心中的那個疑問，卻不斷繚繞在腦海之中。

第三節，是美術課。美術老師讓同學們自由創作，主題是「最珍惜的回憶」，同學們紛紛拿出畫筆和顏料，開始在畫紙上塗塗畫畫。

凪甯坐在靠走廊的位子上，看著空白的畫紙，不知道自己該畫些什麼。她想了想，決定畫淡水的夕陽。

──那天和瑀歆一起看夕陽的畫面，一直留在她心裡。

她拿起畫筆，小心翼翼地畫著。

橘紅色的天空、深藍色的海、白色的情人橋…她畫得很認真，連眉頭都不禁微微緊縮。

瑀歆坐在她旁邊，也在畫畫。凪甯意外地發現，瑀歆畫的，好像是…一個女生的側臉？儘管看不太清楚，卻總覺得，那個側臉有點眼熟。

「歆歆，妳畫的是什麼呀？」凪甯小聲問。

瑀歆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秘密。」

「欸…為什麼不給我看…」凪甯臉紅了。

瑀歆笑了：「等畫好後，再給妳看。」

凪甯嘟著嘴，但心裡卻甜甜的。

這時，凌曉亞走過來，她原本打算去洗畫筆，但經過她們旁邊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看了一眼瑀歆的畫。

她看到畫紙上的女生側臉──短髮、纖細的脖子、微微垂下的睫毛…

（這個…怎麼這麼像凪甯…）

凌曉亞的心跳加速。她佯裝成什麼都沒看到，繼續往前走，但卻不停在意識深處，勾勒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瑀歆她，最珍貴的回憶，是在畫凪甯…？）

（為什麼…）

午休時間，教室裡瀰漫著便當的香味。凪甯和瑀歆坐在位子上吃便當，兩人偶爾會小聲聊天，笑得很開心。

凌曉亞坐在不遠處，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吃便當。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凪甯和瑀歆身上。

「欸，曉亞，妳在看什麼？」她的朋友問。

曉亞回過神：「沒…沒什麼…」

「妳一直盯著凪甯和瑀歆她們耶。」朋友笑了，「怎麼，妳也覺得她們感情很好嗎？」

凌曉亞猶豫了一下：「嗯…妳們不覺得…她們有點…太好了嗎？」

「太好？什麼意思？」

曉亞壓低聲音：「妳們有沒有發現，她們兩個，幾乎每天都黏在一起。午休吃飯、放學回家，就連上課，位置都剛好坐在彼此的隔壁。」

朋友想了想：「好像是耶…但這不是很正常嗎？好朋友之間，本來就會這樣啊。」

曉亞搖了搖頭：「但是…瑀歆對凪甯的態度…和對其他人不一樣。」

「又怎麼不一樣了？」

「妳看，瑀歆平常，不管對誰都冷冷的，但對凪甯…眼神會變得很溫柔，說話也會放慢速度。而且，剛才的美術課，美術老師明明說主題是『最珍貴的回憶』，但瑀歆畫的，卻是凪甯的側臉。」

朋友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曉亞點頭：「我看到了──」

朋友們面面相覷，然後其中一個小聲說：「該不會…她們…」

曉亞沒有接話，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放學鐘響，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準備回家。凪甯和瑀歆走出教室，正要往校門口走。

「凪甯！瑀歆──」

凌曉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兩人轉頭，看到曉亞和另外兩個女生走過來。凪甯有點疑惑，瑀歆則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怎麼了？」瑀歆問，語氣淡淡的。

凌曉亞笑著說，但笑容有點勉強：「沒什麼，只是…想問妳們一些事。」

「什麼事？」

凌曉亞看著她們，眼神有點試探：「妳們兩個…感情真好呢。」

凪甯微微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凌曉亞繼續說著：「我看妳們，每天都在一起，不管是午休時間，還是放學之後…」她停頓了一下，「妳們…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凪甯的臉瞬間紅了，她慌張地說：「我們…我們是好朋友啊…」

曉亞笑了，但笑容有點意味深長：「只是──好、朋、友嗎？」

瑀歆察覺到了曉亞語氣裡的試探，她繞過書包後面，確認不會被看見，微微握緊了凪甯的手腕，然後平靜地說：「對，我們是好朋友，怎麼了？妳有什麼問題嗎？」

凌曉亞聳聳肩：「沒有問題啊，只是…」

「只是我覺得，妳對凪甯…好像特別好。」她看著瑀歆，眼神有點挑釁。

「好朋友，本來就會對彼此好。」瑀歆的語氣還是很平靜，但眼神變得銳利。

凌曉亞沒有再說什麼，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好吧，那我就不打擾妳們了。」

她轉身離開，但走了幾步後，又回頭說：「對了，瑀歆，美術課妳畫的那張畫…很好看欸。那個女生是誰啊？」

瑀歆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隨便畫的。」

凌曉亞笑了：「是嗎…我怎麼覺得…有點像凪甯呢？」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凪甯和瑀歆站在原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凪甯和瑀歆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氣氛。

走了一會，凪甯忍不住小聲說：「歆歆…妳覺得…曉亞是不是…發現了…」

瑀歆沉默了一會，才說：「我不確定，但是，她好像在懷疑。」

「那…那怎麼辦…」凪甯有些緊張，有些用力地咬了咬下唇。

瑀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握住凪甯的手：「小甯，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冷靜。」

凪甯看著她，眼眶有點紅：「可是…如果她真的發現了…」

「那我們就面對。」瑀歆的聲音很堅定，「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需要害怕。」

凪甯點點頭，但心裡還是很不安。

瑀歆看著她，眼神變得溫柔：「小甯，妳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什麼？」

「我說過，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在妳身邊。」瑀歆握緊她的手，「這句話，直到現在，都還是一樣。」

凪甯的眼淚掉下來：「嗯…我知道…」

「所以別怕。」瑀歆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凪甯用力點頭：「好…」

6月2日，週六課輔的時間。

這天，凪甯一早就到了學校，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情有點沉重。因為，昨天曉亞所說的話，一直在她腦海裡迴盪。

葉忻走進教室時，看到凪甯一個人坐在那裡，走過去：「早、安呀──凪甯，妳怎麼這麼早？」

凪甯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葉忻，早…睡不著就早點來了…」

葉忻在她旁邊坐下，眼神有點擔心：「妳…還好嗎？看起來心情不太美麗。」

凪甯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會，才小聲說：「葉忻…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當然，說吧。」

凪甯深吸一口氣：「如果…如果有人開始懷疑我和歆歆的關係…妳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是曉亞她們嗎？」葉忻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凪甯驚訝地看著她：「妳…妳怎麼知道…」

葉忻苦笑：「昨天放學後，我有聽到曉亞在和她朋友討論妳們。她說，她覺得妳們的關係…不太正常。」

「那…那怎麼辦…」凪甯的臉瞬間白了。

葉忻握住她的手：「凪甯，聽我說。曉亞她們那些人呀，就是喜歡八卦，或許，她們也只是好奇。只要妳們不承認，她們就不會有證據。」

「可是…」

「而且，」葉忻認真地看著她，「不管她們說什麼，我都會站在妳們這邊。妳跟瑀忻，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隨意傷害妳們。」

凪甯的眼眶紅了：「葉忻…」

葉忻笑了：「所以別擔心，好嗎？妳還有我，還有瑀歆。我們會一起面對的。」

凪甯用力點頭：「嗯…謝謝妳…」

這時，瑀歆走進教室。她看到凪甯的眼睛紅紅的，立刻走過來：「小甯，妳怎麼了？」

葉忻站起來：「我先回座位了，妳們聊～」

她離開後，瑀歆在凪甯旁邊坐下：「發生什麼事了？」

凪甯把剛才和葉忻的對話告訴瑀歆。瑀歆聽完後，立刻握緊她的手：「葉忻說得對，我們不用怕。」

凪甯點頭：「嗯…」

午休時間，凌曉亞和她的朋友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跟妳們說，我昨天仔細觀察了，瑀歆對凪甯真的不一樣。」凌曉亞壓低聲音。

「妳確定？」

「確定啊！而且妳們知道嗎？美術課的時候，瑀歆畫的就是凪甯的側臉。那個眼神…怎麼看，都不像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小聲地說：「那…妳覺得她們…」

曉亞點頭：「我覺得她們…可能喜歡彼此。」

「天啊…真的假的…」

「那我們要怎麼辦？」

凌曉亞想了想：「我們…再觀察看看。如果真的是這樣…」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另一邊，葉忻坐在座位上，看著凌曉亞她們，她皺著眉頭，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曉亞她們…一定在討論凪甯和瑀歆…）

（這樣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她轉頭看向凪甯和瑀歆，此時的兩人，正在安靜地吃著午餐。

（凪甯、瑀歆…妳們要小心啊…）

（暴風雨…可能就要來了…）

【凪甯的數學日記】

「配方法，讓方程式便得完整，而瑀歆，妳讓我的生命更加完整。」

課題：配方法

配方法，是把不完整的式子，配成完整的完全平方式

──x ² + 6x + 5 = 0，配成(x+3)² = 4，就能解出答案。

這幾天，我和星星面臨了…危機…？有同學開始懷疑，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看我們的眼神逐漸變得奇怪。

我有些害怕…怕被排擠、被嘲笑，更怕星星她，會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但星星對我說：「我從來沒有覺得，被妳連累，能和妳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哭，因為我也這麼覺得。

昀希老師說「配方法，是把不完整的式子變完整」。我想，自己和星星也是這樣，兩個人，本來都不完整，但在一起後，就逐漸變得圓滿了。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們，都會為彼此構築出完整。葉忻也說，她會站在我們這邊，這讓我很感動……

──因為葉歆的話，讓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依然會有人…支持我們…！

【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不論方程式有多複雜，配方後，都會找到相對應的解；同樣地，不管眼前的阻礙有多艱鉅，我和小甯，都會找到出路。」

單元：配方法

配方法，可以把 x² + 6x + 5 = 0，配成(x+3)² = 4，

解出x = -1或x = -5。

這幾天，我和小風面臨了危機。有人，開始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小風說，她很害怕，其實我也有一些──但我更害怕的是，小風會因為這些懷疑，甚至流言蜚語而受傷，所以，我對她說：

「我從來都不會覺得被妳連累，能和妳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這是真的。

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想，我都不會輕易放開她的手，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瑀歆。

配方法，能夠把方程式變得完美，我和小風之間的關係，也是完美的。不需要獲得別人的認同，只要我們明瞭，那就好了。

而且，再怎麼說，我們都還有葉忻，她，會站在我們這邊。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小風，和她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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