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leyball - Volleyball｜上

黃昏橘紅愈漸被黑夜覆蓋，球場旁高舉著亮光的大燈，如同近距離靠著的月亮，皎潔而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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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色防磨場子，幾條白紅黃線條分割區域，藍黃相間穿梭在手中，圓狀被充填飽滿，結實而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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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其拋高，集中力氣，以手掌狠狠敲向前去，讓那排球帶有旋風地，像條個性暴躁的魚，朝那片乳白漁網奔馳，然而在瞬間迴旋，越過那片球網，成功驚險對手並打擊他方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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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現在的情況只需冷靜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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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汗不斷由手心冒出，他深怕自己一個手滑，這顆球便成了我方勝利的終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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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前車之鑑的人，是最怕重蹈覆轍的。如果你不是，也沒關係，至少他是——吳銘凱身為最後一名發球的球員，在三戰兩勝戰制下，我方取得一負，若二場不拿下一勝，那麼我方便與冠軍之爭正式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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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面臨二十與十九的那刻，他若沒有順利拿下一分，守獲那一勝，就算夥伴不怪他，他也會自責無法守分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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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凱！穩發欸！」站在Center位置的金髮男孩，雙手拉了拉寬鬆褲管，細長雙眼裡充斥著對吳銘凱滿滿的信心，汗珠在那人的額前成了一層薄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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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息的氛圍，裁判尚未吹哨時，吳銘凱突然舉起了暫停的手勢。裁判吹哨，做了手勢，表示比賽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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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觀戰的夥伴頻頻拿水上前，吳銘凱握著瓶子，猛力地灌了幾口，似乎在試圖壓抑緊張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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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躁在肚子裡翻滾，洶湧如浪，肩上幾個厚重的力量壓下來，是和自己一同上場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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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吳銘凱冷靜，穩穩地ㄧ發，不管怎麼樣，敲出去就對了，剩下的就由他們守著，吳銘凱只需趕緊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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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銘凱明白地點頭，這些他都知道。去年的輕敵而失去前四強的機會，強者殞落八強，看著本該屬於自己位置的地方，被其他強者所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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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不想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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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這年，是最後一場排球賽，他們幾乎是賭上一切，只為角逐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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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就敗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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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凱，手掌過來。」站Center的金髮男孩將他的手一把抓來並攤開，伸出食指在他的掌心上畫了三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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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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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銘凱聽話地隔空吞入，一股莫名的安心將浮躁壓下，那人金絲晃入眼前，勾起嘴角說：「聽說這樣不會緊張。穩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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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啦，劉冠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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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吳銘凱很羨慕這個叫劉冠榮的金髮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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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開朗樂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可以笑笑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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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發不難的，吳銘凱你可以的！他在心裡為自己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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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伴們將手相互堆疊，熱情爆棚的血液透過肌膚來炙熱著——「加油！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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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再度開始，球員站定位置。回到發球線後，吳銘凱情緒顯然穩定許多，捧著那顆排球，向下拍打、彈跳、拍打——將其拋高，力道拿捏，集中在球的重心處，向前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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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黃圓狀旋轉著，帶股衝勁，彷彿隕石由空而下墜落，擦過球網邊際之上，受到阻力而減弱攻擊，他方判斷此球未過，鬆懈了姿勢，卻不料一陣風來得急促，活生生地使球順著網子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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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來不及上前攔球，圓一落地，發出清脆聲響，逼——裁判哨聲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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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雷動！球員們紛紛上前擁抱吳銘凱，告訴他打得好，第三場乘著這股氣勢逆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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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由於二場的勝利，大夥兒自信滿滿，一路穩發、截殺，防禦十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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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獲得了進軍冠亞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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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正式結束，一群人抱著一起，雙手擊掌，低調地慶祝彼此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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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榮！我們要不去好好吃一頓慶祝一下咱進冠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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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們終於殺進去了，什麼八強到永遠都吃大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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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你們，哈哈哈，又還沒得第一。你們去吧，我今天要去銘凱家讀書一下。」劉冠榮一把抓過正在拆掉手上白色類似肌能膠帶東西的吳銘凱，揉了揉對方已經亂成一團的黑髮。故作認真向學的模樣，惹來同伴的一陣嘻笑「劉冠榮，你的讀書是抄吳銘凱作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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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咦，我還是想考國立科大的好嗎。」劉冠榮鄙夷地撇了他們一眼，抓過了書包，並將其中一個扔給吳銘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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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走吧。」吳銘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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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向朋友們告別後，便並肩走到外頭的公車站牌前，等公車的時間有些漫長，劉冠榮滑著手機屏幕，幾乎沒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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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該不會真要去我家讀書吧？」吳銘凱滿臉疑惑地單手插腰，說實話，劉冠榮是那種平常特別不愛讀書、課堂永遠都在睡覺的學生，即使他和劉冠榮關係不錯，但對方主動說要去讀書的時候，他還是不怎麼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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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當然沒有啊。」劉冠榮好像很驚訝吳銘凱問這種話似的，他再度藉著比吳銘凱高十三公分的優勢，將手掌壓在吳銘凱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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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銘凱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撥開「再壓我就只剩一米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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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六做我女朋友，非常剛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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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說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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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做我女朋友，男朋友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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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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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排球會得冠軍這件事來跟你保證，我現在說的都是真的。」劉冠榮沒有直視吳銘凱，但吳銘凱可以看見那人刻意側著臉龐而難以隱藏的嘴角，不像平常會高興地勾起，反倒多了平緩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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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的橘紅灑在劉冠榮臉頰上，莫名深情的模樣讓吳銘凱不願再多看幾眼，他向前揮了揮手，招著即將駛進站的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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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停在面前，在門開啟的前一瞬，吳銘凱回過頭，說：「等拿到冠軍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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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冠榮看著車頭、車尾，最後完全駛離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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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不住心臟那猖狂的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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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排球冠軍來告白，似乎也挺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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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冠軍，我就努力給你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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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冠軍後，你的「再說吧」，希望還能和我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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