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四章雨夜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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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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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留在凌霄武館等雨停——沈清漪說要開車送他，他拒絕了。不是客氣，是他在那個密閉的辦公室裡，在那雙顫動的睫毛和泛紅的耳根面前，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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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比面對八極拳高手的鐵山靠還要讓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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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裡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濕透的黑T恤擰了擰，雨水順著指縫滴在地板上。旁邊一個抱小孩的年輕媽媽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男的淋成這樣還面無表情，有點嚇人，抱著孩子挪到了另一節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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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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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張照片從褲兜裡掏出來——走的時候沈清漪硬塞給他的。方遠山的面孔在雨水的浸潤下有些模糊，但那雙細長的眼睛依然透出一股陰鷙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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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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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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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他還沒穿越過來，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師父陳半閑從不在他面前提起過去，不是忘了，是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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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到一雙眼睛都賠進去了，還是不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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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閑武館的院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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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推門進去的時候，雨聲忽然變小了——不是雨停了，而是院子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了一張巨大的帆布雨棚，把整個院子罩住了。雨水順著雨棚的邊緣嘩嘩地流，像是給這座破院子掛上了一道水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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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坐在雨棚下面，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有一碟花生米、一壺酒、兩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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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他頭也不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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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對面坐下，渾身濕透，水滴了一地。他看著桌上兩個酒杯，問：「師父，您知道我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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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你沒帶傘。」陳半閑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而且你今天見了凌霄武館的人，肯定會有一肚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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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兩個杯子都倒上酒。酒是便宜的散裝白酒，倒出來有一股辛辣的酒精味。陳半閑端起一杯，也不等司燼，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砸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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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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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急著問。他也端起酒杯，一口悶了。白酒燒過喉嚨，像一條火線從食道直通胃裡，那股熱意讓他濕透的身體暖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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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他放下酒杯，說出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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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的手微微一頓，花生米從指間滑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被雨水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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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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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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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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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十二年前，你和方遠山是同門師兄弟。他廢了你的眼睛，你打斷了他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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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沉默了很久。久到司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碟子裡的花生米被雨水泡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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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說對了一半。」陳半閑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沙啞，「我打斷的不是他的肋骨，是他的心脈。他現在還能活著，是靠每三個月換一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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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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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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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這世上的功夫，分兩種。」陳半閑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畫著圈，「一種是外家功夫，練筋骨皮，靠的是日復一日的苦練。你練的站樁、抖大桿、擰千斤鎖，都是這個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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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是內家功夫。練氣，練意，練丹田。到了一定境界，可以內勁外放，隔空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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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點了點頭。他穿越過來之後，一度以為內勁是武俠小說裡的虛構，直到親眼看到師父一掌拍碎一塊青磚——不是用手掌砸，是用掌風，隔著三寸的距離，磚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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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家功夫練到極致，有『閉穴』之法。」陳半閑的聲音壓得很低，「穴位不只是中醫裡的概念，它是人體氣血運行的樞紐。用內勁封住對手的某個穴位，可以讓他當場斃命，也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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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封了方遠山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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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穴位。」陳半閑搖了搖頭，「心脈不是穴，是一條線。從羶中到巨闕，貫穿胸口正中的一條線。我用八極拳的『六大開』中的『頂』勁，震斷了他的心脈。他當時吐血倒地，我以為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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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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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陳半閑苦笑了一聲，「他去找了一個人——一個我以為是傳說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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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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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小燼，你知道『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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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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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養蠱，把各種毒蟲放在一個罐子裡，讓它們互相吞噬，最後活下來的那隻，就是蠱。」陳半閑端起酒杯，又放下，「武道圈也有一個類似的『罐子』。叫『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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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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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下組織。沒有固定的據點，沒有公開的成員名單。他們只做一件事——從全世界的格鬥天才中挑選最頂尖的那一個，然後……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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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脊背微微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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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加入了無界？」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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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找的那個人，是無界培養出來的『蠱王』。」陳半閑的瞎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個人用獨門手法，幫方遠山續上了心脈。作為交換，方遠山成了無界在華南地區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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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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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消化著這些信息，腦子裡飛速轉動。如果方遠山背後是無界，那沈清漪說的「圈套」就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麼簡單了。這是一盤更大的棋，凌霄武館、傳統武術的存亡、甚至師父陳半閑的性命，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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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當年為什麼和方遠山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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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的嘴唇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痛苦，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酒壺，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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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女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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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說話，等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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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半閑不說了。他把酒壺裡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站起身，拄著竹杖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背對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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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的名字，我不會告訴你。不是不想，是不能。因為只要你知道她的名字，你就會走上和我一樣的老路。」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小燼，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不是廢了方遠山，而是……認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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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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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坐在雨棚下面，看著對面的空椅子，和桌上那碟泡發的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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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想起MMA八角籠裡的歡呼聲，想起自己第一次KO對手時的興奮。那時候他覺得，格鬥就是力量的較量，拳頭硬的人就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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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武道，從來不是拳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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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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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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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打在雨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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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屋。他坐在院子裡，閉著眼睛，感受著雨水帶來的潮濕空氣，和泥土裡泛起的腥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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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聽覺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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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老王家養的那條土狗在打呼嚕。巷口的路燈在電流的嗡嗡聲中偶爾閃爍一下。遠處的主幹道上，夜歸的計程車碾過積水，濺起嘩啦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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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聲音之外，還有另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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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很遠，像是一根針落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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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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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針。是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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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踩著濕透的房瓦，在屋頂上移動。步頻極快，落腳極輕，如果不是因為下雨天瓦片濕滑，這個人可能根本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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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身，抬頭看向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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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濃，雨幕很密，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蹲在屋脊上，身形修長，像一隻棲息在暗處的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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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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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的人沒有回答，而是扔下來一個東西。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司燼面前一步遠的地方——是一封信，用防水油紙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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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黑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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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跳下屋頂跑了，是憑空消失——就在司燼眨眼的工夫裡，那個身影像是融進了雨幕，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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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彎腰撿起那封信，拆開油紙。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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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閑武館，二十年前藏著一件東西。找到它，你就知道方遠山為什麼要挖地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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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信折好，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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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追問黑影是誰，也沒有立刻去翻找師父的舊物。因為他知道，這種深夜來訪、神秘送信的橋段，從來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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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棋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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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已經坐在棋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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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師父的房間。燈已經滅了，陳半閑大概已經躺下了。但司燼知道，師父沒有睡著——從他練武的第一天起，他就發現師父即使在睡夢中，呼吸的頻率也永遠是均勻的、有節律的，像是時刻保持著某種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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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師父的呼吸聲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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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屋頂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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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那封信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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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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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司燼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懷疑，是心疼。一個把無數秘密壓在心底的瞎子，一個寧願讓徒弟自己去猜也不肯主動開口的老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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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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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照在院子裡那根被摸得油亮的木樁上。木樁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一面被磨出包漿的古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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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木樁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密密麻麻的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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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拳印裡，有他的，也有師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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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拳印更深、更圓、更有力，即使瞎了十二年，每一拳依然打在同樣的點上，誤差不超過一粒米的距離。那是一個武者用一生才能磨出來的精準，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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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師父在木樁上宣洩的是什麼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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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仇恨，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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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三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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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擺出了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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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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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八極，不是詠春，不是任何他學過的具體拳種。而是一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像是刻在他骨頭裡的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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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拳都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告別。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elfTa3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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