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七十章殺陣

三十七個人，三十六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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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圓心，像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他沒有動，但他的手在抖——是因為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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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打了四場，從跳下深坑到現在，沒有停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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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峰破了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兩滴，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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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肋被刀背掃了一下，腫了一塊，每呼吸一次都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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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倒下，因為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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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沖上來的人用的是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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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很快，快到看不清軌跡，但司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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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經過三年的訓練，已經能捕捉到常人無法捕捉的畫面——刀從右側劈來，目標是他的脖子。他身體左轉，讓刀擦著耳朵過去，同時右手探出，五指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詠春的“擰腕”，“哢”的一聲，刀脫手，落在地上，那人捂著手腕後退，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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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的槍刺了過來。不是直刺，是橫掃，目標是他的腰。司燼沒有退，他迎著槍桿邁出一步，左手從下方穿出，托住槍桿，右手一掌拍在槍桿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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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桿斷了，斷口鋒利的木茬紮進了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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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木茬留在肉裡，轉身一腳踢在第二個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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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飛了出去，撞在第三個人身上，兩個人一起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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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同時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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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呼吸開始亂了，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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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上的木茬紮得很深，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流，把他的拳頭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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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開始打滑，打在人身上的時候，力量沒有以前那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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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在流血。”第七個人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還能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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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那個說話的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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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剛才打了他一拳，他硬接了，虎口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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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司燼握緊拳頭，掌心的木茬紮得更深了，疼得他渾身一顫，但他沒有鬆手，“打到不能打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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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後沖了上來。刀從下往上撩，目標是司燼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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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躲，他迎著刀邁出一步，左手探出，五指扣住刀背，用力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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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從他手裡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圈，落在地上。他的右手同時從腰間炸出，一拳打在那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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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嘴裡湧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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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不清自己打了多少人，也數不清自己被打了多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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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全是傷——左肩被刀劃了一道口子，右臂被棍子砸了一下，後背被人踢了一腳，膝蓋被人掃了一腿。但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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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來多少，我都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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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他喘著粗氣，站在坑底，渾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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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破了，褲子破了，鞋子也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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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個從戰場上爬下來的傷兵，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但從來沒有彎過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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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黑衣人看著他，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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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傳來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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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站在高臺上，白衣如雪，面帶微笑。他看著坑底的司燼，像在看一件滿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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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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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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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的牆壁上，那些凹槽裡的燈滅了。黑衣人收起兵器，退回到牆壁的陰影裡，消失了。坑底只剩下司燼一個人，站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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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關，過了。”殷無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休息一炷香。第二關，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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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圓形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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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還是那麼小，小到只能看到一小塊藍天和幾朵白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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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木茬還在，肉已經腫了，把木茬包在裡面，像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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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另一隻手，捏住木茬，用力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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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得他渾身一顫，但他沒有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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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木茬扔在地上，撕下一截衣角，纏在手上，用牙咬住一端，用力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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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坑邊，看不到他，但她聽到了他的喘息聲。那聲音很重，很沉，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她的手指攥著胸口的玉佩，指甲陷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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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他受傷了。”淩霜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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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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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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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下去，下去了，他會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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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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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沈清漪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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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握著劍柄，銅錢叮叮噹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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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坑底的方向，小美站在他身邊，白色的連衣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手裡拿著那枚銅錢，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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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贏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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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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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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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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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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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沉默了片刻。“看到了他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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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攥緊了她的手。“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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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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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坑底，看著那片黑暗，看著那個正在包紮傷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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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讓他死，但她不能改變結局。她只是一個旅客，不是上帝。她能看到未來，但無法改變未來。這是她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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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站在坑邊，手裡握著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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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沒有動，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坑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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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槍桿的手指泛白。莫芷霜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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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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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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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轉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你呢？你會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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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霜沉默了片刻。“會。你不在，我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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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我不會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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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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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站在最後面，手裡攥著那張卡。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但她不能不來。她來了，至少能讓司燼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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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站在她身後，手裡提著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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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坐一會兒。站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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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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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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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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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有人在下面拼命，她在上面等著。她不知道結果，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上來，不知道他上來了之後是完整的還是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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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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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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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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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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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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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小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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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愣了一下。“我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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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每次說不會哭，都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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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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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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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從香爐裡飄出來，被風吹散，像雪花一樣落在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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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但他沒有拆。他抬頭看著頭頂那片圓形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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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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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站在高臺上，舉起右手。坑底的牆壁上，那些凹槽又亮了起來。但不是幾十個，是三個。三個凹槽，三個人。他們從牆壁上跳下來，落在坑底，站在司燼面前。三個人，兩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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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材魁梧，赤裸上身，胸口紋著一隻猛虎，手裡沒有兵器——他的拳頭就是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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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身材瘦小，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手裡握著一對短刺，刺尖在燈光下泛著藍光——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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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女人，三十多歲，面容冷豔，手裡握著一把軟劍，劍身如蛇，在燈光下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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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三才陣。”殷無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一個人，打他們三個。贏了，上來。輸了，死在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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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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