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牆的裂縫在身後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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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閉合，是收窄，像一道被人鬆開後又自己收回的舊口子，在他跨過之後逐漸恢復了原本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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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那根竹簽留在凹槽裡，像一截已經完成了任務的舊線頭，不再需要被人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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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路面比舊牆那邊更寬，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兩側的房屋都矮，門板緊閉。風吹過巷口時，帶起一陣極細的嗡鳴——不是風聲，像一根被拉直的舊弦被風擦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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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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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那陣嗡鳴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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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路面開始微微彎曲，像一條正在收窄的舊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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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嗡鳴在他身後又響了一下，這一次更近，像是從某扇半開的窗縫裡擠出來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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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巷口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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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了回來，繼續往前走，前方的路面在一個拐彎處收窄，兩側的牆壁開始增高，像兩面正在合攏的舊閘門，把光線壓成一道細長的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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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嗡鳴又響了，這一次不再是從身後傳來，而是從他頭頂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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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站在屋頂上，用一根極細的針刮了一下舊鐵絲，刮完之後沒有停手，而是拉長那道聲音，直到它被風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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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他身後停住了：“屋頂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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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動。”凱倫的手已經按在折刀柄上，“從他站的位置看，他在等你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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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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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那陣嗡鳴在他走過那道拐彎之後徹底消失了，像一段被剪斷的舊線頭，已經完成了它該有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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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現一座矮樓，門板比鎮裡其他房屋更厚，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光，不是燈光，是像從很深的地方反射上來的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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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門軸沒有響，像被提前上過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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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內很暗，中央有一口井，井壁的青磚被磨得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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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沿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和他那根竹簽的寬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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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沒有碰那道劃痕，只看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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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竹簽，是開路的。井沿的劃痕，是認路的。”他從口袋裡把骨片取出來，在井沿的劃痕上比了一下，骨片邊緣恰好可以嵌進那道淺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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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片與井沿劃痕吻合之後，井底傳上來一聲極輕的金屬震顫，像被敲了一下的舊銅片，餘音沿著井壁升上來，在井口邊緣頓了一下，沒有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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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竹簽留在了入口處的牆縫裡，而那口井底露出的是一截被磨得扁平的舊鐵片，鐵片表面刻著幾道細長的劃痕——和沙土地面上見過的那些幾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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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井底最深處，不再只是乾涸的沙土，而是一道被撬開過的舊板，板下的暗層潮濕，像一條早已乾涸的舊渠剛剛被人重新鑿開了一道口子，正等著被重新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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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把那截鐵片收進口袋裡，放回骨片旁邊。骨片和鐵片靠在一起，像兩段剛被拼合的舊路徑，正在等待第三段路標自己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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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出矮樓時，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被折成了另一道角度，像一扇被風吹動了一寸的舊窗，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校準光線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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