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二十八章初見

第二天一早，顧劍吟果然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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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的時候，司燼正在吃早飯。淩霜熬了小米粥，沈清漪昨天買了醬菜，薑晚棠帶了三杯豆漿。五個人圍在石桌周圍，碗筷叮噹，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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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推門進來，看到這一桌子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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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吃早飯呢？加我一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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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不，也沒有人說好。他就自來熟地在石凳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伸手拿了一個空碗，自己盛了一碗粥，夾了一筷子醬菜，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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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得不錯。小米和水比例剛好，火候也夠。誰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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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舉了舉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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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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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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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顧劍吟念了一遍，咂了咂嘴，“好名字。淩霜傲雪，有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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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喝粥，耳朵尖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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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顧劍吟看向沈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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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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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聽前臺小姑娘提過你。”他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年輕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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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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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又看向薑晚棠：“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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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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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教練。省隊退役的，散打冠軍。久仰。”他說“久仰”的時候，語氣不像客套，是真的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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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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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把目光轉向陳半閑。陳半閑坐在籐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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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粥的時候不出聲，勺子碰碗沿的聲音也很小，小到幾乎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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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伯。”顧劍吟站起來，又鞠了一躬。這一次是六十度，沒有昨天那麼深，但比普通人的鞠躬還是要認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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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陳半閑說，“你爸教你的規矩，在我這兒不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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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規矩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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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規矩。”陳半閑把碗放下，“在我這兒，想坐就坐，想站就站，想說話就說話。你爸那套，留給你們顧家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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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笑著坐下來，端起粥碗，一口氣喝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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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伯，我爸讓我問您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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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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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那場架，您是真的打不過他，還是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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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淩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沈清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薑晚棠放下了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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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動，他端著碗，慢慢喝著粥，像是在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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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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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輸了。輸得很慘。但他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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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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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伯，這話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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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找我打的那天，他女兒剛下葬。他整個人是空的，劍拿在手裡像一根樹枝。我要是真打，他會輸得更慘，慘到這輩子都拿不起劍。”陳半閑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讓了他。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繼續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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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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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粥已經不冒熱氣了，涼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著圈，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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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不知道這件事。”他抬起頭，看著陳半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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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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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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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事。”陳半閑站起來，拄著竹杖往屋裡走，“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知道的事，你爸不一定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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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落下來。

顧劍吟坐在石凳上，看著那扇晃動的門簾，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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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進院子以來第一次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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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的顧劍吟，和笑起來完全不同——他的眼睛變得很深，眉骨的陰影投下來，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畫，處處留白，但每一個筆觸都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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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是個狠人。”他轉頭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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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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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我知道了我爸輸過，又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我爸。這個秘密壓在我心上，比打我一拳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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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是秘密，是真相。”司燼放下碗，“真相本來就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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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和進門時不一樣——不是吊兒郎當的笑，是一種“終於找到對手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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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不舒服，但得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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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拿起靠在桌邊的劍，走到院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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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昨天我說今天來問劍。現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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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劍。劍身在晨光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像一隻驚醒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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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指著地面，劍柄與眉齊，左手劍訣，右手持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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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標準的起手式，但他做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寒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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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走到他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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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什麼？”顧劍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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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的武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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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鐵棍、竹竿、甚至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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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拿起了那根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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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粗，一米長，輕飄飄的，拿在手裡像一根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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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那根竹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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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竹竿對我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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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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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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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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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不再說話。他邁出一步，劍隨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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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刺，是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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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從左側劃向右側，角度極刁，速度極快，像一道白色的閃電。這一劍的目標不是司燼的身體，是他手裡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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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不想傷人，他想的是——斷了你的兵器，你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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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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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的竹竿豎起來，竿尖點向劍身的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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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沒有任何力量，只是輕輕一點，像蜻蜓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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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一點，讓顧劍吟的劍偏離了原來的軌跡，削向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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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力打力？”顧劍吟收劍，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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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借力，是卸力。”司燼把竹竿橫在身前，“你的劍太快，快到沒有重量。沒有重量的東西，輕輕一碰就會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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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眼睛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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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出手。這一次不是一劍，是連續三劍——第一劍刺向司燼的胸口，第二劍在中途變線削向他的手腕，第三劍回環挑向他的咽喉。三劍一氣呵成，快如疾風，劍身在空氣中留下三道銀白色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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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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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躲，是讓。他的身體微微後仰，第一劍擦著他的胸口過去，衣料被劍氣割開一道口子，但沒有傷到皮膚。竹竿在第二劍到來之前點在他的劍脊上，將第二劍的力量卸向左側。第三劍到達的時候，司燼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他的身體向右平移了半尺，劍尖從他的脖子旁邊劃過，距離皮膚不到一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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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劍停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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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司燼，司燼看著他。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劍尖指著司燼的喉嚨，竹竿點在顧劍吟的胸口。誰都沒有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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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贏了。”顧劍吟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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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贏。”司燼把竹竿放回武器架上，“你的劍沒有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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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有。”顧劍吟把劍插回鞘裡，看著司燼胸口那道被劍氣割開的口子，“你剛才如果再用一點力，我的劍就偏了。你沒有，說明你不想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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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贏，也不想輸。”司燼轉過身，看著他，“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劍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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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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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比我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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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遺憾，只有一種“被認可了”的、淺淺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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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慢。”他說，“你的竹竿，比我爸的木劍還輕。你能用這麼輕的東西卸掉我的劍，說明你的聽勁已經到了不需要接觸就能判斷的程度。這是太極拳的東西，你不是練八極的嗎？怎麼會的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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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教過。他說天下武功，殊途同歸。拳理通了，什麼拳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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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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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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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劍靠在桌邊，重新坐下來。淩霜端了一碗新的熱粥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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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涼了對胃不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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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吊兒郎當，不是試探，不是被認可後的滿足，而是一種被人關心之後才會有的、柔軟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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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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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擺了擺手：“不用謝。你是客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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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端起粥碗，慢慢喝著。他的喝粥方式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狼吞虎嚥，現在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什麼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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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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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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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除了江南顧家，還有哪些武術世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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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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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溝陳氏太極，滄州八極門，佛山詠春梁家，河北形意宋家。這四家，加上我們顧家，是當今武術圈裡最頂尖的五個世家。”顧劍吟放下碗，“交流會之後，這五家都會派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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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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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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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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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交流會上一拳打暈了殷無極，這件事傳遍了整個武術圈。”顧劍吟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司燼能聽到，“殷無極不是普通人。他是無界培養出來的蠱王候選人。你能打敗他，說明你已經有資格和無界的人站在同一個擂臺上了。五大家都想看看，你到底是真功夫，還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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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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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也是來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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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劍吟笑了，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是來問劍的。問完了，就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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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該走了”，但沒有站起來。他坐在石凳上，看著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沒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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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了一句：“顧劍吟，你要留下來吃午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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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轉頭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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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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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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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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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笑了，轉身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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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司燼旁邊，低聲說：“這個人，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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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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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自來熟了。”沈清漪的目光落在顧劍吟的側臉上，“自來熟的人，要麼是真沒戒心，要麼是戒心太重，需要用自來熟來掩飾。你覺得他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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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顧劍吟。顧劍吟正仰著頭看老槐樹，嘴裡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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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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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要留他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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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不吃一頓飯，看不出他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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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廚房，去幫淩霜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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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在院子裡坐著，薑晚棠在木樁前練空擊，司燼站在旁邊看她的發力。三個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但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像是對峙又像是默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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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教練。”顧劍吟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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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停下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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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左肩受過傷。發力的時候，左肩比右肩高了不到一釐米。這個司燼幫你調整過了，但還沒完全調好。你需要練一種東西——‘沉肩墜肘’。不是沉下去就不動了，是在發力的時候，肩胛骨往下滑，肘尖往下墜，讓力量從脊柱直接傳到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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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司燼。司燼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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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出來的？”薑晚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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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的。”顧劍吟笑了笑，“我是練劍的。練劍的人，對肩膀的要求比拳師高。肩膀不穩，劍就不准。你的左肩問題，在我眼裡比在司燼眼裡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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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顧劍吟意外的話：“你能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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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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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練劍的嗎？劍和拳，肩膀的原理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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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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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吃完飯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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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應得這麼痛快，薑晚棠反而愣了一下。她看了司燼一眼，司燼沒有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可以試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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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薑晚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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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是淩霜做的。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麻婆豆腐、番茄蛋花湯。顧劍吟吃了三碗飯，把每道菜都誇了一遍，誇得淩霜臉紅了一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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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你做的菜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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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做的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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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做的……”顧劍吟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下，“我忘了。她走的時候我才八歲，只記得她做的菜很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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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淩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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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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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都過去十幾年了。”顧劍吟夾了一塊排骨，大口大口地吃著，像是在用吃的動作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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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顧劍吟教薑晚棠“沉肩墜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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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她身後，用一根竹竿輕輕點著她的肩胛骨，引導她在出拳的時候肩胛向下滑動。他的教學方式很特別——不說太多話，更多的是用竹竿的觸碰來引導，像在教一個盲人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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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往下滑一寸。對。肘尖往內收。對。再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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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按他說的做，左肩果然沒有那麼緊了。她連續出了十幾拳，左肩的疼痛明顯減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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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她看著司燼，眼裡有一絲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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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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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教練可以。”他對顧劍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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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是教練。”顧劍吟把竹竿靠在牆邊，“在顧家，我帶過十幾個徒弟。比你們的教練專業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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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在顧家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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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重新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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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想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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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想待，司燼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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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顧劍吟終於走了。他走之前，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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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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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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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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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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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吃飯。”他笑了笑，拎著劍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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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雜物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沈清漪說：“姐，這個人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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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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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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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看了淩霜一眼。她沒想到淩霜能看出這一點——這是她自己都沒有立刻發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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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人變准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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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司燼哥哥學的。”淩霜笑了笑，“他說過，笑容可以騙人，但眼睛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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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院子裡，聽著這段對話，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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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然後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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