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四十一章喂拳

司燼走出巷口的時候，方遠山的車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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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奧迪，車身被雨水洗得發亮。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沒有傘，風衣已經濕透了，但他不在乎。看到司燼出來，他掐滅了手裡的煙，拉開後座的門。“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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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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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去找殷天愁嗎？”方遠山的聲音很低，“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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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車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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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打一場。”方遠山看著他的眼睛，“用殷天愁的方式。你能在我手下撐過三分鐘，你才有資格去找他。撐不過，你就回去，該幹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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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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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方遠山拉開車門，“我欠你師父的，這輩子還不清。能還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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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片刻，彎腰坐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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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關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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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巷口，匯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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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停了，路面上全是積水，車輪碾過，濺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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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燈沒有開，只有儀錶盤微弱的光照著兩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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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蒼老，皺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像一道道被刀刻出來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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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跟你說了多少？”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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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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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他自己刺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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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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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是個狠人。對自己比對別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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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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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是對別人狠，對自己不夠狠。”他的聲音很低，“所以我還活著。他不想活了，但他還活著。你說，我們倆誰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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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也許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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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停在城郊的一座廢棄廠房門口。這裡比上次方遠山約見的地方更偏僻，四周沒有人家，只有一片荒地。廠房很大，以前大概是個倉庫，屋頂的鐵皮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有人在上面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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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方遠山推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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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跟著他走進廠房。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水泥柱子，地上全是灰。方遠山走到廠房中央，脫下風衣，搭在一根柱子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肌肉線條清晰可見，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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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殷天愁的死勁是什麼嗎？”他轉過身，面對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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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打出去的力量不會回彈，不會消散，會留在對方身體裡，腐蝕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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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麼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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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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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方遠山擺出了一個起手式——八極拳的“兩儀樁”，雙腳平行，重心下沉，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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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勁的本質是‘送’。他把力量送進你體內，不讓你有卸掉的機會。要破它，只有兩種方法。第一，不讓他打中。第二，在他打中你的瞬間，把力量‘接’過來，變成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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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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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裡。”方遠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你的丹田。把你的丹田變成一個漩渦，他送進來的力量，你用漩渦卷住，轉一圈，再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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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皺起了眉頭。“丹田不是用來儲存內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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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傳統練法。對付死勁，不需要儲存，需要‘轉’。就像太極的‘捋’勁，但不是用手，是用丹田。手只能卸力，丹田可以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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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收回手，看著司燼。“你來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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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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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方遠山的聲音很平靜，“用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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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不再猶豫，邁出一步，一拳打向方遠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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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用了七成力，拳風呼嘯，直奔方遠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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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沒有躲，沒有擋，他迎著司燼的拳頭，身體微微前傾，胸口接住了那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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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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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司燼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濕布上，力量全部被吸了進去，沒有回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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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拳的時候，感覺拳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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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嗎？”方遠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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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您的丹田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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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半圈。你的力量被捲進去了，又從我的後背泄了出去。”他轉過身，露出後背。T恤的背部有一塊濕痕，是汗水被逼出來的。“這是卸勁。丹田卸勁。比用手卸勁快，也比你師父教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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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那塊濕痕，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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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學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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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你會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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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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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疼。”方遠山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是你在練的時候，我會打你。用死勁的方式打你。你會很疼，疼到你想死。但只有疼過，你才知道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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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攥緊了拳頭。“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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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沒有客氣。他邁出一步，一拳打在司燼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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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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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在水泥柱子上，滑落，嘴裡湧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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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上，捂著胸口，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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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方遠山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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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撐著柱子站起來，晃了兩下，穩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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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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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又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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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打在他的左肋，他的身體向右傾斜，撞上了另一根柱子，肋骨傳來一陣劇痛，呼吸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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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在灰白的塵土上洇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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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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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咬著牙，站了起來。他的腿在發抖，腰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燒紅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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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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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他，目光裡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心疼，是欣賞。一個能挨他兩拳還不倒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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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拳打在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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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彎成了蝦米，胃裡的酸水湧上來，混著血，從嘴角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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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飛出去——方遠山收了很多力，但他已經站不住了。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頭低著，像是認輸，又像是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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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殷天愁有多強嗎？”方遠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剛才用的力，不到殷天愁的三成。他打你一拳，你現在的傷，要重三倍。你還能站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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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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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胸口、左肋、腹部，三個地方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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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疼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疼得他想趴下去，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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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耳邊響起了鈴鐺聲。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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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手腕上淩霜系的那個小鈴鐺，他在發抖的時候，鈴鐺自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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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叮鈴。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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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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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深吸一口氣，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的腿還在抖，腰還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直了，抬起頭，看著方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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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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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和，沒有假意，只有一種“我服了”的、帶著一絲心疼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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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他退後一步，收起架勢，“你已經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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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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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勁的接法。你剛才挨我三拳，第一拳你飛出去了，第二拳你撞了柱子，第三拳你跪下了。但你注意到沒有——你飛的距離越來越短，撞的力度越來越輕，跪的時間越來越快。這說明你的丹田已經開始轉了。它轉得不快，但它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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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走到柱子旁邊，拿起風衣，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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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休息三天。三天之後，去找殷天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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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靠在柱子上，喘著粗氣，看著方遠山的背影。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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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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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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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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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車子發動了，引擎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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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站在廠房中央，靠著水泥柱子，渾身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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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破了，左肋腫了，腹部青了一大片，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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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那個小鈴鐺，伸出手指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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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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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響了，很清脆，像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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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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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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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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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很涼，涼得像冰水，吸進肺裡，疼得他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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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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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黑暗裡，一步，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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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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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路燈，是手電筒的光，在遠處搖晃，像是在找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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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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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淩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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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著手電筒，跑過來，身後跟著沈清漪和薑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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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都穿著睡衣，頭發散著，腳上趿拉著拖鞋，像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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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跑到他面前，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滿身的血、腫起來的左肋、青紫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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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刷地白了，手一松，手電筒掉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出去，光柱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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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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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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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人！你流了這麼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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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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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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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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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住了。沈清漪站在後面，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走過來，披在司燼身上。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很穩。“先回去。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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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蹲下來，撿起地上的手電筒，關掉，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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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司燼另一邊，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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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扶住了他另一邊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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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走在前面，打著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三個人，一輛車，在夜色中慢慢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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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被兩個人架著，腳步虛浮，渾身是傷，但他沒有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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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耳邊是沈清漪的呼吸，右耳邊是薑晚棠的體溫，前面是淩霜手電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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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那個小鈴鐺，隨著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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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叮鈴。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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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首很輕很輕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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