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四十八章破繭

顧劍吟在河邊待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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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整天都待著，是每天早上太陽還沒出來就出門，晚上月亮升起來了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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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給他留飯，放在鍋裡溫著，他回來的時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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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洗碗，洗完了練劍，練到深夜，燈滅了，人睡了，他還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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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銅錢被他用紅繩穿起來，掛在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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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劍的時候，銅錢撞在劍格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但在安靜的夜裡，它傳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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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淩霜起來熬粥，看到院子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木樁，很粗，比司燼打的那根還粗一圈，上面纏滿了麻繩，繩子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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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木樁前，手裡握著劍，劍尖指著地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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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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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有汗，有灰，還有一道很淺的血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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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端著粥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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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認識的顧劍吟會笑，會哼歌，會嗑瓜子，會在她做飯的時候站在廚房門口說“淩霜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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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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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說，是沒力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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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吃飯了。”她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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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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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劍插回鞘裡，走過來，在石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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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把粥端給他，他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半碗，然後放下，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忽然說了一句讓淩霜愣住的話：“你覺得我現在能打過司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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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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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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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問的是‘能不能’。真能打過的人，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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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淩霜，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這是七天來他第一次笑，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顆被灰蓋住的炭被人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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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能打過的人，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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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來，走到木樁前，又開始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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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也許真的會變得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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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在練，是因為他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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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這些天不在半閑武館。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跟方遠山去那個廢棄廠房，挨十拳，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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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給他擦藥，沈清漪給他換紗布，薑晚棠給他送豆漿。他不說疼，不問為什麼，只是每天去，每天挨打，每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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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方遠山說了一句話：“你可以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接我五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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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拳之後呢？”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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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拳之後，你會受傷。第六拳開始，你的身體會自己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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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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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想。不需要控制。力量來了，它自己就轉了。”方遠山收起架勢，“你離這一步，還差五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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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打五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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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打了。你的身體到極限了。”方遠山拿起風衣，走向門口，“明天，我教你打殷天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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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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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站在廠房中央，渾身是傷，靠著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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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那條紅繩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褐色，但鈴鐺還在，擦得亮亮的，像一隻小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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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撥了一下鈴鐺。叮鈴。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他想起淩霜說“遇到危險的時候搖一搖，我就會來”的樣子——低著頭，手指很笨，打了好幾次結才打好。那個結，現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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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方遠山開始教司燼“打”。不是防守，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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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天愁的死勁，不是不能破。”他站在廠房中央，手裡拿著一根鐵棍，豎在地上，“你的力量打在他身上，會被他的丹田吸進去，轉一圈，再打回來。這是他的防禦，也是他的攻擊。你打他，等於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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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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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他轉。”方遠山把鐵棍遞給司燼，“你打這根鐵棍。用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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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去，右手握拳，一拳砸在鐵棍頂端。“鐺——”聲音很脆，像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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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紋絲不動，但他的拳頭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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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嗎？鐵棍不會轉。你的力量打上去，多少力，回來多少力。”方遠山把鐵棍拿回來，豎在地上，用手掌按住頂端，“現在你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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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又一拳砸上去。“噗——”聲音很悶，像打在濕布上。他的拳頭像是被吸住了一樣，力量全部被吸進了鐵棍裡，沒有回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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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手按在上面，它就會轉？”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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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手。是勁。”方遠山鬆開手，“我用丹田化勁，把鐵棍變成了一個漩渦。你的力量打上來，被捲進去，轉一圈，從我的後背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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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那根鐵棍，沉默了很久。“所以，要破殷天愁的死勁，就要讓他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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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讓他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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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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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司燼，沉默了很長時間。“你比你師父聰明。他想了三年才想到這一點，你用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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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您不早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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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丹田，比打任何地方都難。他的丹田是他全身最強的地方，也是他全身最弱的地方。最強，是因為他所有的力量都從那裡來。最弱，是因為一旦被打中，他所有的力量都會從那裡泄掉。就像氣球，氣最足的地方，最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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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柱子前，拿起風衣，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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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打不到。因為他的丹田，藏在他身體最深處。你要穿過他的皮膚、肌肉、骨骼、筋膜，穿過他練了一輩子的防禦，才能碰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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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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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透勁’。真正的透勁。”方遠山轉過身，看著司燼，“你師父教你的透勁，只到了骨。真正的透勁，要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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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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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不是沒有。是什麼都有，但什麼都不留。”方遠山伸出手，在空氣中輕輕推了一下。沒有聲音，沒有風，但司燼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像一根針紮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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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拳打出去，不是打在他身上，是打在他身體裡面。不經過皮膚，不經過肌肉，不經過骨骼。直接打在他丹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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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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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練了三年的拳，打了無數沙袋、木樁、鐵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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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來沒有想過，拳可以不經過皮膚，直接打到身體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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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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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方遠山收起手，“你的身體被打透了，你就知道怎麼打透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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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方遠山開始“透”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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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拳，是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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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司燼面前，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不疼，但司燼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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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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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您的手指沒有碰到我的心臟，但我心臟被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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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透。力量不經過皮膚，直接進到裡面。”方遠山收回手，“你要練的，就是這個。不是用手指，是用拳頭。不是點，是打。一拳打下去，讓他丹田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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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在想像——一拳打出去，拳頭不碰殷天愁的衣服，不碰他的皮膚，不碰他的肌肉，不碰他的骨骼，直接打在他的丹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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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針紮進氣球，像一滴水滴進油鍋，像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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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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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又點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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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這一次不是心臟，是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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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呼吸忽然變得困難，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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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是錯覺，方遠山的手指根本沒有碰到他的皮膚，但他的身體已經相信了——相信那股力量進來了，進來了就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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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在怕。”方遠山收回手，“怕是對的。不怕就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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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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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又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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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司燼沒有感覺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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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的是“空”——有什麼東西穿過他的身體，從前面進去，從後面出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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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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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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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這種感覺。”方遠山退後一步，“這就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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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風衣，走向門口。“明天，你自己練。練到能一拳打穿這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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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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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站在廠房中央，面前是一根水泥柱子，很粗，兩個人都抱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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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摸了摸柱子表面，粗糙，冰涼，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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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像方遠山點在他胸口的那一下——不疼，但很清晰，像一道光穿過身體。他要的就是那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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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邁出一步，一拳打在柱子上。“嘭——”聲音很大，柱子紋絲不動，他的拳頭破了皮，血滲出來。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沒有停，又打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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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打到第十拳的時候，柱子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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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看著那道裂紋，伸出手指摸了摸，裂紋很深，從表面一直延伸到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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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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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開心，是一種“原來如此”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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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晚上，司燼回到半閑武館的時候，淩霜正在院子裡收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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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他從巷口走進來，渾身是傷，衣服上全是灰，手上有血。她把被子放在石桌上，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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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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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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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是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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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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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了一下。“打穿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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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水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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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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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說的“打穿”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那一定很難，難到他身上多了好幾處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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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臉上的傷口——一道很淺的血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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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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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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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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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疼。”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放在自己胸口，“這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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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手指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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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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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頓了頓，“因為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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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耳根紅了。“你不是天天見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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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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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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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也快了，快到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流淌的聲音。她不知道說什麼，她只是被他握著手，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好久的樹，終於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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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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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院子裡兩個人握著手站在一起，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把玉佩放進口袋裡，轉身走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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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叫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關上了門。門沒有閂，但也沒有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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