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見證者 - 01-末日

「啊！！！」

「救命呀！！！」

「特別新聞報導，香港突然爆發喪屍病毒，警方宣布香港進入三級戒備狀態，請⋯⋯嗄吱咕啦噃！」

「呀！那個記者變了喪屍呀！！！」

……

封閉的鐵閘內，時間失去了刻度。

第一天，手機上的訊號格在一秒內清空。世界與我，只剩下一道鐵門的距離。

第二天，我趴在防盜眼的貓眼上，看著樓下街坊為了一支掉在路邊的礦泉水，用磚頭活生生將街坊的腦袋砸得稀爛。那種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腦海裡響了整晚。

第三天，隔壁的陳伯瘋狂地拍打我的門，哭著求我給他幾顆降血壓藥。我心軟了，手才剛擰開鎖，他卻像野獸一樣撞進來，紅著眼搶走了我僅存的兩箱即食麵。但他連走廊都沒跑出去，就被一個不知從哪裡衝出來的中年壯漢，用菜刀當場捅穿了脖子。血，直接濺到了我的門牌上。

第四天，窗外陸續傳來沉悶的重物落地聲。那是熬不過去的人，從二十幾樓跳下去的動靜。

第五天，走廊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哀求：「我甚麼都給你！不要殺我！不要——」隨後是利刃入肉的悶響，和黏稠的拖行聲。

第六天，死寂。那種連心跳聲都能放大數倍的寂靜，比慘叫更讓人發瘋。

第七天，今天。

水，剩餘最後幾口。食物……無。

胃袋裡泛起一陣陣灼熱的胃酸，胃壁像是在互相摩擦、嚙咬。我知道，如果再不出門，我只會變成這間屋子裡的一具乾屍。

菜刀。對，只有這把切肉的菜刀。

我用膠帶將手柄死死地纏了幾圈，掌心滲出的冷汗將膠帶浸得濕滑。我的呼吸粗重而顫抖，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彷彿被冰冷的恐懼填滿。手，搭在冰涼的防盜門鎖上，每擰動一格，心臟就劇烈地抽搐一下。

「咔——」

門縫推開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如海嘯般灌了進來。那是腐肉、排泄物與乾涸血跡混合的腥臭，黏稠得像是有實體，直接糊進了我的鼻腔和喉嚨。

「嘔……」

我死死捂住嘴，將到了脖子眼的反胃感生生吞了回去。走廊的感應燈早已熄滅，只有盡頭防煙門那盞安全出口的綠色幽光，在地板上折射出幽暗、詭異的慘綠色。

我顫抖著舉起手電筒，光圈晃動著往下移。

那一刻，我的瞳孔劇烈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三個人頭。

它們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凌亂地滾落在走廊中央。切口處血肉模糊，骨頭斷裂的面參差不齊，根本不是利刃所傷，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蠻力活生生撕扯下來，或是用鈍器反覆鋸斷的。

其中一顆，半張著嘴，那張慘白乾癟的面孔……是陳伯。一週前，他還會在電梯裡笑著塞給我一包餅乾；而現在，他那雙渾濁泛白的眼球，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瞪著我的腳尖。

另外兩顆，是一男一女，住在對門經常吵架的小情侶。現在他們終於不吵了，以這種扭曲的方式靠在一起。

「不……不會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雙腿軟得幾乎跪下去。這不是那些瘋狂的喪屍幹的。喪屍只會撕咬、吞噬，不可能將頭顱這樣整齊、刻意地擺放在這裡。

這不是野獸的撕咬，這是人類的惡意。這棟樓裡，在七天之內，已經孕育出了比外面的怪物更黑暗、更扭曲的生物。

我不敢再看陳伯的眼睛，強忍著幾乎將胃吐出來的痙攣，死死貼著牆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顫抖著跨過了那一灘乾涸的黑血。

「最後……還是要走出這裡。」我用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沙啞、絕望，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ns216.73.216.253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