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三章　書生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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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旱災之地後，主角沿官道東行。

這一日傍晚，天空忽然下起小雨。

路旁有座破舊驛站。

主角進去避雨時，看見角落坐著一名年輕書生。

書生衣衫洗得發白，卻十分整潔。

桌上堆滿書卷。

正借著燭火誦讀文章。

神情專注。

彷彿整個天地都只剩下書中的聖賢道理。

不久後。

三名潑皮闖入驛站。

為首漢子掃了一眼角落書生，忽然獰笑。

「可算找到你了。」

林安臉色瞬間蒼白。

還未起身。

那漢子已經一腳踹翻桌案。

砰的一聲。

茶水四濺。

滿桌書卷散落一地。

燭火劇烈晃動。

差點熄滅。

林安慌忙撲了上去。

不是護自己。

而是護那些書。

漢子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

「都快餓死了。」

「還護著這些破紙？」

說完。

一把抓起地上的書冊。

直接扔進門外雨中。

啪！

書頁落入泥水。

墨跡迅速暈開。

林安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彷彿被丟出去的不是書。

而是自己的命。

他瘋了一樣衝進雨裡。

將書撿回懷中。

用衣袖拼命擦拭。

可紙張早已被雨水浸透。

字跡模糊不清。

漢子站在屋簷下。

笑得前仰後合。

「讀書？」

「讀書有個屁用！」

「你叔父欠債不還。」

「你拿什麼還？」

林安抱著濕透的書冊。

低著頭。

沒有說話。

雨水順著髮梢滴落。

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那漢子見他不說話。

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林安被抽得摔倒在地。

嘴角鮮血直流。

懷裡卻仍死死抱著那幾本書。

甚至落地時。

還刻意側過身體。

不讓書碰到泥水。

漢子忽然有些惱怒。

一腳踩住書頁。

冷笑道：

「老子最看不起你們這些窮酸書生。」

「滿嘴天下蒼生。」

「結果連自己都養不活。」

林安低著頭。

鮮血滴落書頁。

卻仍用力將書往懷裡拉。

像是在守護什麼。

許久。

才輕聲說道：

「書沒錯。」

漢子一愣。

林安抬起頭。

眼中竟沒有恐懼。

只有倔強。

「錯的是人。」

驛站忽然安靜下來。

連外面的雨聲都彷彿停了一瞬。

就在此時。

主角放下茶盞。

緩緩開口：

「他欠你們多少？」

三名潑皮同時回頭。

其中一人冷笑。

「怎麼？」

「想替他還？」

主角點頭。

「多少。」

漢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兩。」

主角從懷中取出銀子。

放在桌上。

「夠嗎？」

三人愣了一下。

隨即拿起銀子仔細查看。

確認無誤後。

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夠。」

「當然夠。」

說完。

三人拿起銀子轉身離去。

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驛站重新恢復安靜。

林安坐在地上。

懷中抱著濕透的書冊。

許久之後。

朝主角深深一拜。

「學生林安。」

「多謝恩公。」

主角將最後一本落在地上的書遞給他。

「為何讀書？」

林安低頭看著手中的書。

沉默片刻。

忽然挺直身體。

朗聲答道：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燭火微微搖曳。

主角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泥水的年輕人。

忽然想起雪夜學堂裡那些誦書的孩子。

眼神一樣明亮。

一樣相信這世上有公道。

於是。

他笑了笑。

「很好。」

那一夜。

兩人談到很晚。

從天下大勢。

談到百姓疾苦。

從聖賢文章。

談到人間公道。

直到雨停。

直到天明。

臨別前。

主角只留下了一句話。

「願你不忘初心。」

林安鄭重點頭。

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

一年後。

京城放榜。

林安高中狀元。

名動天下。

主角路過京城時。

曾遠遠看過他一次。

少年騎馬遊街。

鮮衣怒馬。

意氣風發。

百姓歡呼如潮。

那時候。

他的眼裡仍有光。

---

又過兩年。

主角再次來到京城。

林安已入翰林院。

深受朝廷器重。

酒樓之中。

兩人久別重逢。

林安談起天下局勢。

談起災民。

談起百姓。

仍與當年一樣熱血。

主角聽著。

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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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年。

主角第三次入京。

林安已升任戶部郎中。

掌管一方財政。

席間。

林安忽然說道：

「有些事。」

「不能只講對錯。」

主角微微一怔。

卻沒有多說什麼。

林安自己也笑了笑。

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

又過一年。

主角第四次入京。

林安已是戶部侍郎。

位高權重。

這一次。

他沒有出城相迎。

直到三日後。

才抽空見了一面。

席間。

有人送來厚厚一疊禮單。

林安看了一眼。

沒有拒絕。

只是平靜地放在旁邊。

主角望著那疊禮單。

忽然想起當年雨夜裡那個抱著書不肯鬆手的少年。

一時間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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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

主角忽然問：

「還記得那場雨嗎？」

林安愣了一下。

隨後笑道：

「自然記得。」

「若無恩公。」

「便沒有今日的我。」

主角點頭。

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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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年。

京城大雪。

主角第五次來到京城。

此時的林安。

已是朝中新貴。

門庭若市。

車馬不絕。

無數官員爭相拜訪。

主角在府外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才見到他。

書房裡。

炭火很暖。

茶香瀰漫。

可氣氛卻有些沉悶。

林安望著窗外大雪。

忽然說道：

「恩公。」

「這天下不是書裡寫的那麼簡單。」

主角靜靜聽著。

林安繼續說道：

「有些人不能查。」

「有些事不能辦。」

「有些話不能說。」

「若事事講公道。」

「朝廷明日便會大亂。」

房間安靜下來。

許久。

主角忽然問道：

「那你當年讀書。」

「是為了什麼？」

林安張了張嘴。

卻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雪花緩緩飄落。

落在屋簷。

落在庭院。

也落在兩人之間。

良久。

主角起身準備離去。

走到門口時。

忽然停下腳步。

輕聲說道：

「當年驛站那夜。」

「你說為萬世開太平。」

「如今。」

「還記得嗎？」

林安僵在原地。

久久沒有說話。

而主角已經走入風雪之中。

再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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