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五章　九安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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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雨停了。

天邊雲層散去，久違的陽光灑落大地。

昨夜那場風雨彷彿從未來過。

酒肆之外。

泥濘未乾。

幾縷炊煙自遠處村落緩緩升起。

主角背著書箱走出酒肆。

身後跟著那個抱著酒葫蘆的老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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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

老酒鬼灌了一口酒。

「你真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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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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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不喝酒少了一半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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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前輩喝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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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愣了一下。

隨即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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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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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笑了笑。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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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官道上。

遠方。

九安城輪廓逐漸清晰。

城牆高聳。

旌旗飄揚。

看起來與尋常城池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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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越靠近城門。

主角眉頭便皺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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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老酒鬼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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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望向城中。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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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

帶來無數聲音。

商販叫賣。

孩童嬉鬧。

茶樓說書。

酒肆談笑。

本該是一片盛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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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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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平靜湖面之下。

藏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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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深。

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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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後。

街道比昨日更加熱鬧。

行人摩肩接踵。

酒樓座無虛席。

到處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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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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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三日之後。

九安城將舉辦百年來最大的一次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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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

整座城都會徹夜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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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請來戲班。

有人搭建高臺。

甚至連附近幾座城池的百姓都會前來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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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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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主角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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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人群之中。

抬頭望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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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暖。

可他卻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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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前方忽然傳來熟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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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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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低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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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處。

小草正抱著竹籃。

有些驚喜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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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籃裡依舊裝著茉莉。

只是今日天晴。

花開得比昨日更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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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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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開心地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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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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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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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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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抱著竹籃。

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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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有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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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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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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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整座城都會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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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

她忽然低下頭。

聲音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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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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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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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長街。

茉莉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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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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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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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一愣。

隨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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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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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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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是什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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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望向那雙永遠不會有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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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很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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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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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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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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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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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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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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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漸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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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染上一層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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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抱著竹籃離去。

走出很遠之後。

忽然回過頭。

朝著主角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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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站在原地。

望著那道瘦小背影。

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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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

老酒鬼不知何時停止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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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滿城燈火。

看著往來人群。

看著那些滿懷期待等待燈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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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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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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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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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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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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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沒有回答。

只是望向天邊最後一抹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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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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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才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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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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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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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照不亮有些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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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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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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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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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城萬家燈火漸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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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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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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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燈火之下。

一場足以吞沒整座城池的黑暗。

正悄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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