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太平山街，下過雨的石級帶著一陣潮濕的油漆味，樓梯街上咖啡店和小酒吧的燈還沒全關，貓在鐵閘前打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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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堂，剛把一個失眠兼「懷疑被前男友詛咒」的普通個案送走，正準備揉揉酸痛的肩膀收工，卻在瞥見預約名單上最後一行名字時停下了動作。那行名字旁邊，用粗黑的墨水畫了一個黑色正方形，中間點了一粒深邃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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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給「非一般病人」的內部標記，代表著今晚的重頭戲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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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在此時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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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探頭進來，眼神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艷與古怪：「契爺，最後一單。她是 M+ 合作的策展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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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讓出一條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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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女人一身黑色不對稱真絲長裙，從雨夜的斜巷走到樓上，仍然保持著一種近乎侵略性的舞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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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藍瀅，Jessica Lan。」她先用略帶沙啞、磁性的英語自我介紹，然後換成極其流利的廣東話，「現職是自由策展人，主要跟 M+ 和中環幾間畫廊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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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小柔先前調出的背景資源，她一九九五年出生，今年三十一歲， Parsons School of Design Fine Arts 畢業。她擁有典型混血兒的立體輪廓，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金絲框眼鏡後是一雙冷冽而有神的眼睛，眉眼之間流露著西方頂尖學院派訓練出來的批判感與高傲。金褐色的自然捲髮被一絲不苟地收成精緻的低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條如天鵝般修長雪白的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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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高大約一七零，今晚顯然剛從中環某間頂級私人藝術預展離場：那件黑色單肩禮服剪裁極其俐落，一側完美的鎖骨與圓潤肩線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象牙雕刻般的冷白光澤；左手腕上一串黑曜石老飾物，在燈光下折射出黯淡幽深的光芒，看得出有些年代，帶著一種不算張揚卻極具品味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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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到診所那張黑色玄武岩座椅上，視線迅速掃過書架上的醫學雜誌、八字古籍、塔羅牌盒和羅盤，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看一件「有趣但不科學」的裝置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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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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