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開始落雨，太平山街的樓梯被雨水沖得微亮，對面咖啡店拉下鐵閘，街上只剩幾盞黃色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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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診所主燈關掉，只留牆邊幾盞暖光，再將平日看病用的白燭熄掉，換上五支黑色蠟燭——那是用鯨脂基底，加黑鼠尾草（black sage）與少量龍涎香油做的儀式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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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明。」我看著藍瀅，「接下來是『治療』，但不是你在醫院見到的那一種。妳可以隨時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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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之前就決定了。」她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只要你用的是『西方可以自圓其說』的方法，我願意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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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塊刻有五芒星的純銀盤，放在診察床頭；又取出一柄柄身刻有大天使米迦勒名字的短匕首——那是我的「指揮棒」，用來畫光之符號，而不是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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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要做的是 LBRP——Lesser Banishing Ritual of the Pentagram，小五芒星驅逐儀式。」我一邊解釋，一邊讓她躺在床上，「這是西洋儀式魔法裡最基本的『清場程序』，目的是把空間裡的雜訊清掉，只留下我們要對話的那一個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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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床前，面向「東」的方向，抬起短匕首，在空中畫出一個發光的正五芒星（在藍瀅眼中，只看到我在揮動，實際上是我用意念想像光的軌跡），同時在心裡默念古希伯來字母 Yod-Heh-Vav-Heh；畫完後，手伸進五芒星中心，想像一道光刺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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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次面向南、西、北，重複畫五芒星，分別配對不同聖名，最後回到東方。每畫一個，就等於在空間四角插上一支「精神防護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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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在四個方位召喚四位大天使的象徵：東：Raphael（風、思維）、南：Michael（火、意志）、西：Gabriel（水、情感）、北：Uriel（地、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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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名字被念出、意念集中時，整個空間的氣壓會微妙改變——不靈的人只覺得安靜，敏感的人會覺得空氣變得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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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瀅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我應該感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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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什麼都沒感覺，是好事。」我回答，「代表妳的精神習慣用理性過濾刺激。但妳只要留意——那些耳邊的低語，現在是不是暫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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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緩緩點頭：「……真的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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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身旁坐下，打開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我自己調的「黑曜石秘儀聖油」：基底是冷壓橄欖油，混了聖約翰草、乳香、沒藥和極細黑曜石粉。乳香與沒藥在西方傳統裡象徵淨化與連接神聖，黑曜石則被視為吸收負能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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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妳腹部畫一個符。」我說，「叫『Sigil of Michael』——米迦勒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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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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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把名字或祈願壓縮成一個抽象符號的過程。」我在紙上畫了個例子，「在西洋秘學裡，很多護符、魔神符都是這樣設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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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她點頭同意後，我用指尖沾油，在她肚臍附近的皮膚上，慢慢畫出一個圓心帶十字、外圍延伸幾條尖角的符號——那是我根據米迦勒名字設計的防禦 sigil。涼油接觸皮膚，她微微一顫，很快那股涼感變成向內滲透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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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符的作用，是暫時把畫裡的惡魔鎖在妳下腹，避免它在儀式中逃走。」我說，「等於做手術前先把腫瘤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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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我當『手術台』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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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當自己是病人，也可以當自己是策展對象。」我回敬一句，「只是這次的作品是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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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要做的是「靈肉介入」——一種把身體當成能量介面的治療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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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以呼吸、觸碰與咒語，逐步引導藍瀅進入一種介乎清醒與夢境之間的狀態。她的身體成為兩個世界之間的橋樑，一端連著畫裡那個被逆五芒星鎖住的惡魔形象，另一端連著她自己的意識與意志。這個儀式不只是理性上的解構，而是讓她在「被壓制的慾望 / 被控制的恐懼」之間，做出一次真正的選擇，而我用自己的身體與精神承接部分「過載」的煞氣，讓她不至於被衝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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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集的咒語、聖名、五芒星光帶與聖油氣味交織下，診所內空氣變得濃稠，時間感拉長——直到某一刻，像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撕裂聲」，隨即，一切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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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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