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口茶。」我把熱普洱推到她面前，「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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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茶杯，還沒喝，眼淚卻先掉下來，在白瓷臉上滑出兩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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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醫生，求你救救我和孩子。」她聲音發顫，「自從我先生過世後，夫家的兄弟們……為了爭奪遺產，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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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茶面上的一圈茶油，繼續說：「最近半個月，我每晚抱著兒子睡覺，都會聽到嬰兒房外，有很重、很慢的腳步聲，在走廊來回。每一次，我一開門，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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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了一下淚：「我兒子……每到深夜就會對著空氣一邊笑，一邊叫『爸爸』。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他想念他爸爸，但那笑聲……太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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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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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什麼東西逗得很開心。」她咬著唇，「可是我站在他旁邊，只覺得全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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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像鼓起很大的勇氣：「最可怕的是，我這幾天洗澡時，發現自己大腿內側和小腹上，出現很多黑色抓痕……不是一條，是一簇一簇的，像小孩子的手指甲抓出來的痕。有時半夜痛醒，好像有人在那裡用火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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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會，伸手做了個示意：「可以給我看一看嗎？我只需要確定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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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紅耳赤，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站起來，背對著我，輕輕拉開旗袍側邊的拉鍊。旗袍裙擺微微打開，露出大腿與小腹連接處一片白嫩肌膚——在那片柔軟的肉上，果然浮現幾道細長、呈扇形散開的黑色印記，像嬰兒的手掌在那裡死死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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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一沉：「果然是這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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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這句，幾乎要哭出聲來：「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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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子奪母索命降』。」我平靜地說出那幾個字，「這是南洋一帶流傳的黑巫術，用死者遺物作媒介，豢養九股與嬰靈、子孫氣場有關的惡怨。巫師會把這九股怨靈，分別送進母體的不同部位，晚上在夢裡侵擾妳，吸妳陽氣，讓妳精神崩潰、身體虛弱，最後名正言順說妳『不適合照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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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紙上畫出簡單符號：「九子奪母」四字，就是九股陰氣圍攻一個母體，試圖奪走她身上的「母權」與「護子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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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兒子叫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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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半是他爸爸。」我淡淡道，「另一半，是有人借他爸爸的氣味和印象，混在一起，讓小孩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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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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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一眼她的八字：「再加上妳本命逢『死門帶天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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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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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門遁甲裡，『死門』主封閉、疾病、孤立；『天芮星』主病符與污穢之氣。」我解釋，「簡單說，就是現在這股詛咒，已經不是在房子裡轉，而是進到妳身體裡。不處理，頂多七日，妳要不是病入膏肓，就是母子一起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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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死死抓住膝頭，指尖發白：「他們為了錢……真的會做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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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爭產，十年前有家族打了十年官司才和解，妳不是沒聽過。」我想起報章上幾宗知名爭產案，「錢夠多，什麼都有人肯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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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紅著眼看我：「那……你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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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合上八字紙，「但……單單是錢，是解決不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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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你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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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只要能保住我兒子……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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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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