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太累。」雨渏看著桌上的茶杯，慢慢開口，「今年比賽多，老師也對我有期望，我自己給自己壓力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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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最初是腳踝和膝蓋莫名其妙疼，做過掃描，軟組織有點輕微發炎，但不算嚴重；後來開始夜晚失眠，醫生說是焦慮，開了點安眠藥，她不敢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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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開始不對勁，是一個月前。」她抬頭看著我，「只要我晚上一個人在排練室練舞，鏡子裡就會多出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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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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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很舊的芭蕾舞裙，顏色有點黃，鞋是那種早幾代的足尖鞋，鞋頭磨到破。」她說，「一開始，我以為是反光問題，或者是自己動作殘影。但後來我換不同鏡子、不同角度，只要時間到，她就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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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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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雨渏搖頭，「她站在我後面，跟著我做一樣的動作。有一次我練《天鵝湖》的 fouetté，轉到中間我故意停下來，她沒停。她在鏡子裡繼續轉，然後慢慢看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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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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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側幕看人摔倒時，那種……覺得你終於跌下台，帶一點幸災樂禍的笑。」她說完這句，指節都捏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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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在旁邊打了個冷顫：「她第一次這樣跟我說的時候，我晚上都不敢照全身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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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病歷紙上寫了幾個字：「投射型附靈／鏡場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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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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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深夜，我的腿會突然開始冷。」她伸手按了按自己膝蓋，「不是普通冷，是像泡在冰水裡那種，從腳尖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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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就算我回宿舍躺在床上，只要關燈，耳朵裡就會出現足尖鞋踩木地板的聲音——『咯吱、咯吱』——好像還在排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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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她低頭，聲音壓得更低，「大概兩個星期前，我發現自己胸這裡，跟……一些比較私密的位置，開始出現一些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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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趕緊補充：「那種痕，不像撞傷。顏色怪、形狀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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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勉強她展示，只是說：「如果方便，給我看一小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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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渏猶豫幾秒，還是拉開外套一點點，露出鎖骨下方少許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有幾道極淡的青藍色痕，細長、略帶弧度，像指甲抓過留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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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這不是普通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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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手鏈：「這條手鏈，怎麼來的？」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Qd21HN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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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學校附近一間小店買的，老闆說是『鎖靈平安』，我覺得好看就戴。」她抬起手腕。
近看之下，藏銀手鏈本應有的光澤在貼近皮膚那一側變得陰黯，像長期沾了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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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手鏈不是源頭，但成了很好的媒介。」我說，「醫學上，看不出太多；在我這邊，妳這套叫『芭蕾怨靈奪舍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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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雨渏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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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我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鏡子與人影的符號，「演藝學院那邊的舊劇場、老排練室下面，累積了幾十年舞者的怨氣和遺憾：退役不甘心的、被換角的、受傷下台的，甚至有人在舞台上出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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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只是氣場，不會怎樣。但妳這陣子拿到主角、受矚目，等於身上掛著一盞很亮的燈。那些一直不肯離場的『東西』看到，就順手騎上來，想用妳的身體再站一次聚光燈。」我又在旁邊寫下：「寅亥相破 → 寒邪入髓，命宮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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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年走到一個叫『寅亥相破』的局，亥水代表暗流、寅木代表筋骨經絡，兩者相破，陰寒會沿著妳的腿鑽入，躲在筋骨深處。」我說，「醫學上，可能會被看成神經痛、血循不良；在我這邊，就是『寒邪入髓，命宮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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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處理呢？」小柔替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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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腿會越來越沒力，精神越來越差，最後要不是舞台跌傷，就是精神整個崩掉。」我平靜地看著雨渏，「妳的身體會慢慢變成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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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渏握緊雙手，指尖泛白：「那……你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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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把筆放下，「今晚，去妳那間排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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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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