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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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劉思明到長流出版社上班的第三天，社內卻發生足以撼動文壇的大事，就連他本人也懷疑這是否為一場過於真實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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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郵差今天送來陸離的書稿，裡頭夾帶一封手寫書信，內容簡略地寫著「這是我的封筆之作」，簡單不囉嗦，很有陸離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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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將作品與信交付給其他編輯之後，跌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當時他雙手接下陸離書稿的雙手到現在仍在顫抖，心中竟浮現陸離葬送於自己手中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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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渾沌茫然的高中時期，因為看了陸離的《逐月》而大受震撼，從此以後不僅成了陸離的忠實粉絲，陸離所有作品都不放過，他甚至還興起了想要到現在陸離唯一合作的長流出版社工作，並成為編輯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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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實現了夢想，卻瞬間失去了嚮往，他頓時徬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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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劉思明隔壁的男同事薛子橫看他癱坐在座位上，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似的，但卻完全沒有處理的動作，不禁調侃道：「一來就遇到這種事，還真是夠嗆的，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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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子看起來算還好嗎？」劉思明哭喪著臉，發出一聲哀鳴，「當陸離作家的責任編輯，看第一手的作品和討論的特權，可是我的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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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橫笑得尷尬，「你難道不曉得陸離作家只寄手稿，不肯露面，也只有住址聯繫用，還不准出版社的人送禮或打電話過去，動不動就搬家，鐵定是個炒地皮的龜毛老──咳，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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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為感受到劉思明瞇起雙眼中的殺意，識趣地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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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薛子橫說的那些劉思明也早有耳聞，可是這麼一個他所憧憬的人物，現在突然說要封筆，永遠離開文壇，這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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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沒有人見過他？」劉思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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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橫點頭，拿起手搖杯飲料啜了一口，「也許上一代的社長有見過吧，基本上陸離也沒遲交稿件過，只要提前書信聯繫都沒什麼問題，大家也都尊重他的個人隱私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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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總覺得有點不甘心，抿著嘴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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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住址，所以只要過去應該就可以找到人吧？他腦海浮現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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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是想直接殺過去找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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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說中心底的盤算，劉思明不禁一愣，瞟一眼薛子橫，傻笑帶過，「哈哈，怎麼可能，我看起來是那麼衝動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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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橫上下打量劉思明幾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先把工作做完，你下班想做啥我管不了。總而言之，三個月適用期還久，你可別被辭啦！喔，話說這個也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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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將另外兩份等待校潤的稿件疊在劉思明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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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看著這堆待處理工作，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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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後，劉思明決定到陸離留下的住址拜訪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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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機導航，騎著破機車，自高雄市抵達大樹區的臨山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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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季的傍晚六點半左右，天色仍明亮，柔和的陽光渲染著遠山的雲彩，自雲縫間透出的些許光絲襯著蓊鬱綿延的壯麗山巒，他在這條綿延於山間的飄霧小路以機車孤行，微涼的晚風吹拂捎來了草木芬芳，彷彿旅人闖進神秘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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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花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在這座位於半山腰的小眷村的斑駁巷子裡，找到了陸離留下的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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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棟房子，紅磚牆裸露，矮牆傾倒，一棵老榕樹明目張膽地生根於屋頂的磚瓦之上，硬生生地將屋頂給撕扯成兩半。在夏季多雨時節，如果來個午後雷陣雨，相信房子裡下的雨也同樣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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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房子都是不折不扣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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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就算是常搬家，寫錯住址也太迷糊了吧？」劉思明喃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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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址就算寫錯，也應該不會差太遠才對，也許可以找個人打聽，劉思明這樣想著，便走出這條小巷子，但這附近靜悄悄的，也不曉得屋裡到底有沒有人住，放眼望去就僅有一隻打盹的橘貓趴在門邊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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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走出巷子，恰好看見一名少年自另一邊巷子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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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少年一瞥見路人，就將咖啡色的連帽外套拉起，低著頭走，要經過劉思明身邊的時候還刻意拉遠距離，想繞過他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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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找到個人，劉思明當然不可能放過他，他趕緊上前攔住，「弟弟，你知道這附近有新搬來的住戶嗎？我在找一位最近搬過來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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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下腳步，刻意側著臉好讓連帽遮住模樣，「……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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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長流出版社的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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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話都還沒說完，少年一聽到他是出版社的人，居然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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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在原地的劉思明愣了半晌，直覺這少年不對勁，趕緊追去，「等等，別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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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這座小村落追逐，村落範圍雖不大，但是毫無邏輯建造的死角很多，再加上錯縱複雜的巷弄以及石階，讓劉思明大喊吃不消，只要一閃神恐怕就會失去少年的蹤跡，還好他總算是在一個轉角，成功逮住了氣喘吁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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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中，少年的連帽落下，露出了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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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娟秀的長髮在後腦勺底下束起，他震驚地張著一雙黑白分明，明亮澄澈的雙眼瞪著劉思明，臉上寫著滿滿的惶恐與不安，但視線一旦與人對上，很快就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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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白膚白晰且五官端正，從未拉拉鍊的外套露出一身乾淨整齊的衣著，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什麼不正經的人，頂多就是蓄長髮有點特別，劉思明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剛剛轉頭就跑，連正眼看人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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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少年試圖反抗，但他纖細的手腕根本沒有太多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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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又不是壞人，你幹嘛見我就跑？」劉思明仍然沒有鬆手，從少年的反應可以得知他鐵定知道些什麼，試探性地問道：「你該不會認識陸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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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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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認識，你為何聽到我是出版社的人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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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皺眉，挪開視線，「……因為你看起來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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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莫名其妙的回答，讓劉思明一個頭兩個大，但也只能耐下心來解釋，「我是出版社的人，今天我們收到陸離的信，聽說他要封筆，所以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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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好出版社的人不准拜訪的嗎？」少年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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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這句話被劉思明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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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瞇起眼睛，「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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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一眼劉思明，見劉思明眼神依舊執著，看樣子如果不做些什麼，劉思明是不可能放過自己的，而且在這純樸鄉下若引起騷動，很可能會傳來傳去，他可不想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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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了一會兒，「……我知道了，你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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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劉思明不禁大喜，「你要帶我去找他嗎？太好了！我一定會向出版社還有其他人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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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思明歡呼中，卻沒發現少年在嘴裡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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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大不了再搬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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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跟著少年來到了一棟裝修後的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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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房子紅磚砌成，只有兩層樓，佔地卻比起其他矮房子還要大多了。以半圓形拱門與窗為其特徵，有簡單的柵欄與鐵製大門，風格與眷村截然不同，但這樣的設計仍保留一種特別的復古感，部分牆面爬滿攀牆植物，捲曲的莖梗有若藝術品般勾勒，有種獨特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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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剛搬來沒多久吧，劉思明看門牌還是空的，空信箱裡面有隻冒失的蟋蟀在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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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有信箱住址了，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到離家那麼遠的地方收信呢？陸離作家就算是低調，但這也太誇張了，莫非之前有什麼狂粉會來騷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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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門上住址，劉思明不禁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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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是想要看陸離的第一線手稿才想當編輯的，今天居然有機會可以一睹陸離作家的處所，甚至有可能見到他的尊容，光是想到這點就讓他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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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見到陸離該說什麼好？」劉思明下意識地開始撥頭髮、整理儀容，嘴角藏不住笑意，「他有沒有不喜歡人家說什麼啊？啊、我居然空手來，不曉得他老人家會不會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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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冷淡地瞟了他一眼，「放心，他不在乎那些。」不等劉思明笑顏逐開地想說些什麼，他又補了一句，「因為他對你根本不會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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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劉思明雖然很想抗議，但怕被趕回去只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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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站在陸離家門前了，無論如何都得一睹神秘作家的風采才甘心啊！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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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會雙手握拳，內心慷慨激昂的劉思明，少年拿出鑰匙打開鐵柵欄外門，「進來吧。」他丟下這句話，逕自推開鐵門踏入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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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抱怨這少年怎麼對客人那麼無禮，但劉思明還是趕緊跟上，因為他覺得這少年很有可能關上門就懶得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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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尾隨少年踏進門，撲鼻而來的是室內略帶木頭清香的淡雅氣息，在玄關脫鞋換上拖鞋的同時，他忍不住好奇地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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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內部裝潢全為木製，剛裝修不久所以木頭獨特的氣味仍在，家具也很新，但除此之外沒有太多擺設，看起來有點空蕩，不曉得究竟是陸離作家本身喜歡簡約風，或是剛搬過來所以還沒太多講究就不可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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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裡就是仰慕作家的現居之地，劉思明一雙眼焦急地張望，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喜悅的笑容，忍不住幻想陸離在此的生活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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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被少年看見了，他露出無奈中帶了點不耐煩的眼神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但還好劉思明只看不會伸手亂摸，所以也就沒多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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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劉思明這才意識到該問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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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離作家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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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挪開視線，「他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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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劉思明不禁一愣，「這時間點出門？他上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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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作家在交稿完之後，會來場旅行來喘口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既然陸離不在，那少年為何還邀請他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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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囉嗦，反正他也已經交稿了不是嗎？」少年不耐煩地瞪了劉思明一眼，神情冷淡中卻暗藏些許哀傷，「都是最後一次合作了，他要去哪也和你們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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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沒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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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卻突然大喊一聲，餘音在大廳內震盪，少年也愣地張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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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為了追隨他才當上編輯，現在好不容易進了長流出版社，但他居然突然說要封筆，我怎麼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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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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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高中時讀到他的《逐月》之後就被圈粉啦，我把他的所有作品都讀過好幾遍呢！就連大學都是寫關於他作品剖析的小論文，全校沒人不知道我是他的鐵粉！」劉思明挺起胸膛，露出自滿的笑容，「我從以前就立定志向，以後一定要進長流出版社，當他的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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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眨眨眼，稍稍挪開了視線，這次的眼神多了幾分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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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啊，得知他要離開文壇，我真的不能就這樣接受，」劉思明雙手搭在少年纖弱的肩上，眼神誠摯，「無論如何我都想見陸離一面，請告訴我他老人家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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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喜歡他人觸碰，少年嫌惡地避開了劉思明的雙手，「……既然你看了他的所有著作，那你知道他封筆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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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劉思明沉思了一會兒，「據我所感，他的作品總是透露出一種難言的孤寂，而且可以隱約感覺到他對於人事物的看法相當悲觀，總是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相遇是為了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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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他要說出什麼至理名言，少年眼中有著些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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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是寫久了覺得累了想休息吧？」劉思明搔搔頭，哈哈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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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少年看他的眼神也瞬間變回冷淡，甚至還有一點鄙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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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作品不僅陪伴著我大半人生，也是我們台灣文學史上相當重要的人物，一想到他從此離開文壇，總覺得很寂寞啊……」劉思明說著，臉上浮現遺憾的笑容，「想見他一面，只是個人願望，畢竟他是我這一生的目標，好不容易在最近的地方，不想放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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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放緩的語調，以及充滿遺憾的話語，讓空氣間瀰漫著淡淡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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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垂下眼簾，「但他不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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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跟我說他人在哪，我再跟他來個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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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有點事情，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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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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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等劉思明說完，就半推半送地把他趕到玄關那，因為看出劉思明根本不打算離開，少年居然將光著腳的他給推出門外，並且丟出了他的鞋，最後毫不留情地當著他的面，碰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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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門外的劉思明望著冰冷冷的門板，一臉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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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這麼大，還真是第一次體會什麼叫做「被趕出門」，還真是令人高興不起來的體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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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來了。」門內傳來少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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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今天是不可能再打擾了，劉思明穿上鞋，離開之前，還不忘記對門喊道：「如果他回來了，麻煩告知他我有來，我不會對外洩漏任何關於這裡的消息，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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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沒有回應，劉思明嘆了口氣，此時天色已黑，這附近的路燈可不多，在這荒涼的眷村零星幾盞而已，飛蛾和蚊蟲熱鬧地打繞著，彷彿正在舉辦一場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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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別逗留了，陸離應該也不喜歡有人在他家門前喧嘩，若被他討厭，那可就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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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劉思明只好摸摸鼻子，先騎車返家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67YCci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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