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四十七章｜狂暴種

那聲金屬扭曲的巨響，像是從整條街的骨頭裡傳出來。

南宮晝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東西已經從柱子和展示架之間掙開了。或許還沒完全脫身，或許下一秒就會撞穿店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能再留在這裡。

「往裡。」

南宮晝帶著沈清妍衝進旁邊的後巷。

尖咀的主街早已不適合走。坍塌的外牆、翻倒的車、散落的招牌和屍體把路堵得七零八落。更麻煩的是，剛才那一連串聲響已經把附近原本沉在黑暗裡的感染者驚醒。

遠處開始有拖沓的腳步。

不多。

卻足夠讓人知道，這座城沒有真正空掉。

車不能碰。

主街不能走。

也不能長時間開燈。

南宮晝的腦子裡很快排除掉幾條路。深灰色掀背車還在另一端，卻被坍塌物和報廢車切斷。就算繞到那裡，現在發動引擎也只會把更多東西引過去。

而那隻強化過的感染者還在追。

他們需要的不是車。

是幾分鐘。

幾分鐘足夠讓它失去方向。

幾分鐘足夠讓他們找到一個能撐到天亮的地方。

後巷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鐵門。門上方原本掛著酒吧招牌，只剩一半字還亮著，另一半早就斷電。南宮晝一腳踢開門，裡面是間老式酒吧的後倉。

酒瓶、金屬貨架、裝飾用玻璃杯、拆下來的招牌架、推車繩和幾箱沒人搬走的罐裝飲料，全堆在狹窄的空間裡。

更裡面還有一條服務通道。

通道通往隔壁商場的裝修工地。

南宮晝掃了一眼，就知道這裡能用。

「關門。」

沈清妍立刻把鐵門拉上。

沒有鎖。

只是勉強卡住。

南宮晝已經開始動手。他把兩排金屬貨架拖到側通道口，沒有完全堵死，只留出一條夠那東西衝進來的路。接著拿起空酒瓶、金屬罐和幾段被拆下來的衣架，用繩索串起來。

沈清妍看著他。

「你要做陷阱？」

「不是困死它。」南宮晝說，「只是把它引錯地方。」

他把一端繩子綁在搖搖欲墜的施工架上。那施工架原本用來固定招牌和燈牌，底部已經鬆了，一旦失去支撐，就會整片往下砸。另一端則連到側通道裡一個能拉動的卡扣。

「妳待這裡。」

他把繩子遞給沈清妍。

「我把它引過來後，等它進通道。」

「不要太早拉。」

沈清妍接住繩子。

掌心很快出汗。

「那什麼時候？」

南宮晝看著她。

「看它下一步。」

沈清妍愣了一下。

那是他之前教她的話。

不看面積。

不看它有多可怕。

看它下一步會往哪裡去。

「它撞進貨架、重心往前壓的時候。」南宮晝說，「那時候拉。」

沈清妍點頭。

南宮晝又把幾個空酒瓶塞到施工架上方。只要架子倒下，玻璃碎裂和金屬碰撞會持續響一段時間。他還從收銀台底下找到一個備用警報器。

不大。

電池卻還有一點電。

他試了一下。

刺耳的鳴叫在後倉裡響起。

沈清妍嚇了一跳。

南宮晝立刻按掉。

「這個放另一邊。」

「讓它先去追聲音。」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撞門。

「砰！」

整扇鐵門往內彈了一下。

沈清妍的手一緊。

南宮晝把開山刀抽出來。

「記得。」

他說。

「我叫妳的時候才拉。」

「好。」

沈清妍這次沒有說自己會不會做得到，只是把繩子繞在手腕上，退到側通道的陰影裡。

她的手還在抖。

但不是因為她想逃。

是因為她知道，這次不是南宮晝一個人的戰鬥。

他要把最危險的地方留給自己。

而她要做的，是替他留出那條唯一能走的路。

鐵門第二次撞開。

門鎖脫落。

黑影從外面衝進來。

南宮晝沒有等它完全站穩。他先把警報器往後倉另一端丟去，刺耳聲響立刻炸開。那東西的頭猛地轉過去，下一瞬，它就往聲音方向衝。

南宮晝卻從側面切進去。

撬棍橫著撥開它的手臂，讓那一抓落空。開山刀反手斬向它已經受傷的膝後。刀鋒再次切進去，那條腿明顯一歪。

狂暴種沒有停。

它回身揮拳。

南宮晝早已後退半步，拳頭砸在貨架上，整排酒瓶和金屬罐被震得亂響。

他不跟它比力量。

也不硬撐。

每一次都只讓它碰到柱子、牆、貨架、空氣。

讓它自己把力量砸出去。

那東西撲來。

南宮晝往右切。

它撞上牆。

再撲。

南宮晝踩著半倒桌子翻過去。

它的肩膀狠狠撞進桌面，木板裂開。

南宮晝落地時，刀鋒再一次從它左腿外側劃過。

不深。

卻在同一位置。

那條腿開始有些不受控制。衝刺時多了一點偏差。

只是一點。

卻足夠讓南宮晝看出來。

他能處理它。

至少技術上能。

只要他願意貼上去，用最短的距離拆掉它的手、肩、脖子和重心。

可他不能。

不能抓。

不能鎖。

不能把身體放進它能咬到的範圍。

不能讓血濺進眼睛、嘴巴或任何一道傷口。

他最擅長的赤手近戰，對人可以把一個失衡變成結束。

對它，只能換來半秒。

狂暴種又一次逼近。南宮晝抬起撬棍，從側面撥開它的手腕。沒有硬格，只是把攻擊往外帶。接著他整個人從對方右側掠過，開山刀切向已經反覆受創的腿。

這次，狂暴種終於失去平衡。

它往前踉蹌一步。

南宮晝看見它頭側露出空檔。

一刀下去，也許能結束。

但他沒有。

距離太近。

角度太窄。

刀要是卡住，他就得留在它面前。

那是一刀換命。

南宮晝不做這種賭。

他退。

狂暴種的手擦過他外套，撕下一片白色布料。下一秒，它撞進他刻意留出的側通道。

「沈清妍！」

沈清妍的呼吸瞬間停住。

那東西撞倒第一排貨架，金屬架發出刺耳摩擦聲。它的重心往前壓，傷腿明顯拖了一下。

就是現在。

沈清妍沒有看它的臉。

也沒有看它有多近。

她只看見它下一步會撞向哪裡。

她咬牙拉下繩索。

「轟——！」

施工架先倒。上面的金屬招牌、空酒瓶、玻璃杯和鐵架零件一起砸下來，玻璃碎裂聲密集得像一場暴雨。

狂暴種被砸中側肩，身體往一邊歪。後方貨架也跟著倒下，壓住它半條腿和一條手臂。

它沒有死。

甚至還在掙。

可視線被灰塵和玻璃碎片遮住，重心也完全亂了。

這幾秒，夠了。

南宮晝衝到沈清妍身邊，一把抓住她手腕。

「走！」

兩人從後倉另一側翻出去。外面是商場裝修工地的消防通道。黑暗。狹窄。但比主街安全。

他們一路往上跑，繞過半塌牆面、廢棄水管和堆滿建材的角落。南宮晝沒有開燈，只靠手機短暫照一下方向，立刻再按熄。

身後很快傳來第一聲撞擊。

狂暴種已經把施工架撞開。

第二聲更近。

沈清妍呼吸亂了。

南宮晝卻沒有停。

他們穿過兩層服務樓梯，最後鑽進一棟半廢棄酒店的高層服務區。這裡原本是放布草、清潔用品和備品的地方。走廊狹窄，房門大多鎖著。

南宮晝踢開最靠裡的一間儲物間。

裡面有窗。

有一扇還算完整的門。

也有幾個能搬動的鐵架。

足夠暫時撐住。

他先讓沈清妍進去，接著把鐵架、清潔車和一張折疊桌推到門後，再用繩索和金屬罐做了第二道簡易警示。直到最後一個罐子掛好，他才靠著門坐下。

手臂還在發麻。

撬棍中間已經彎了。

開山刀刀鋒也多出幾個新缺口。

沈清妍靠在另一邊牆上，大口喘氣。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剛才拉繩時被磨出一圈紅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

她卻沒有立刻處理。

過了很久，她才抬頭。

「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麼？」

南宮晝看著自己手套上沾到的血。

沉默幾秒。

「狂暴種。」

沈清妍愣了一下。

「狂暴種？」

「先這樣叫。」南宮晝說，「不是變聰明，只是攻擊和力量被放大了。」

他抬起頭，聲音很平。

「它不是我處理不了。」

「只是我現在不能用最擅長的方法處理它。」

沈清妍安靜下來。

她看著手上被繩子磨紅的痕跡。以前她大概會問，自己是不是拖累。會不會害他不能全力。

可這一次，她沒有問。

因為她知道，剛才那條線如果沒有拉下來，南宮晝就沒有辦法帶她離開。

她做到了。

不是靠運氣。

是因為她看見了下一步。

門外更遠的地方，又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像有什麼東西撞上了樓下的牆。整棟酒店都微微震了一下。

灰塵從天花板邊緣慢慢落下。

而沈清妍握住木棍，沒有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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