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靈少女 - 【卷二　幼女廚師與柯羅諾斯】第八章：幸福的地方（二）

　　就這樣沉默了四五分鐘，在旁邊的銀早已經放棄想要瞭解二人的對話，而是滿足地品嚐著廚師不知道何時為她準備的小蛋糕和紅茶。

　　「好。」

　　最後翔只以一個字回應廚師。

　　廚師看著以嚴肅的表情望著自己的翔，二人的視線就這樣接上了數秒之後，廚師才以沒有起伏的平靜語氣問：

　　「魔王，你怎樣看待這個獵靈界？」

　　然後又是一片沉默，只有完全無視二人間嚴肅氣氛的銀和小菲咀嚼蛋糕的聲音。

　　翔無法想得透廚師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甚至也猜不到她這問題的背後意義，包括她想要什麼答案。

　　廚師似乎注意到翔心裡想著什麼，便率先說：

　　「回答什麼都可以，像是你覺得獵靈少女怎樣，覺得靈又怎樣，甚至，站在你現在的位置，覺得人類又怎樣？」

　　「咦……」

　　讓翔不禁驚呼的，自然是他聽到最後的那一句，他很明顯感覺得到這是廚師最在意的地方。

　　不過翔心裡已有一個答案，聽到廚師說回答什麼都可以之後，他就決定不顧後果地這樣回答了：

　　「獵靈界，是個幸福的地方吧。」

　　先不說廚師錯愕得張開了嘴巴露出雪白的乳齒，就連一旁彷彿在另一個世界的小菲與銀都停了下來望著翔。

　　翔早料到眾人會有這樣的反應，而他也不介意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只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感覺到對廚師不需要有什麼隱瞞，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銀當初會如此相信廚師。

　　那是無法言喻的感覺，可以說是廚師自身流露出這樣的魅力，讓人可以安心，讓人可以信任。

　　翔就是帶著這些想法，繼續說出心目中的答案：

　　「先說我自己吧，關於那曲折離奇的過去就不說了，如果只說由我有記憶開始，也就是十二歲那年意外之後，作為一個平凡的中學生，不停地追求一個平凡的人所能追求的刺激，的確過得很充實愜意。

　　「不過啊，當見識過獵靈界，成為了魔王，作為一個獵靈者而已，儘管成為魔王之後會被追殺，不過確實滿足了我追求刺激的個性，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覺得每一天都過得超棒的。」

　　「被追殺的刺激，或者想要解決難題而取得成就感之類的意思嗎？」

　　廚師似乎顯得有點困擾，看來就算是她也沒辦法完全理解這番話。

　　「算是吧，本來這種東西就是越想去分辨清楚，就越是分辨不清，真要說的話還有……一直待在我身邊的銀，還有喜歡和我吵架、刻薄我的小菲吧，無論哪一樣都是讓人高興的。」

　　「翔……」

　　「喂，我何時有刻薄你……」

　　銀大概從沒想過翔會這般直接地說出來，當下有點感動得不知道該怎樣反應，在廚師看來應該快要被二人閃得失明了吧。

　　對此不禁苦笑的廚師索性別開了頭，以顯得很微妙的語氣說：

　　「那麼這就是你的答案？覺得獵靈界是個好地方嗎？」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獵靈界的確帶來了痛苦，但也會有讓人感到幸福的事，而最後是痛苦還是幸福，應該是看自己才對。如果說到獵靈少女和靈，獵靈少女不得不為了生存而獵靈、戰鬥，靈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存活而掙扎，但說到底，最終無論是獵靈少女，或者是靈，擁有思考能力的他們，和人類比較起來，真的有分別嗎？」

　　「能對話，能溝通，能交流就沒有分別的意思嗎？」

　　廚師先是回了一句，輕輕吁了一口氣，把剩下的咖啡一古腦地灌進喉嚨裡，讓人有種在痛快地喝酒的錯覺：

　　「沒想到你是這麼天真的人，天真到超出我的預料，然後……你果然是一個大騙子。」

　　「廚師，為什麼要一直叫翔大騙子？雖然翔是經常把話藏在心裡，但該說的時候他都會說清楚的，不說只是未到要說的時候而已。」

　　沒想到銀會在這個時候插話，看她著急的樣子，似乎對這點早有微言，忍耐到現在終於禁不住說出來。

　　只是廚師乾脆地無視了銀，直接朝著翔說：

　　「那麼就讓我看看這個大騙子到底打算做什麼吧，希望不是要讓別人幸福這種愚蠢的事。關於那傢伙交給你們的事我想還是放到最後，反正無論是什麼我都會一口拒絕。現在先來談談這座『幻夢之都』的事，希望現實的黑暗不會沾污了你那天真。」

　　還真是表裡不一的人，不是正感到高興嗎？這個時候就應該誠實點呀。

　　翔當然沒笨到把這句話說出來，看著廚師去添咖啡的背影，知道她在隱藏自己的害羞。

　　也就是說，翔所給的答案，廚師感到滿意。

　　翔可不是擁有讀心的能力，因此也不可能知道廚師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才會為這個答案感到滿意，他不過是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命運的安排吧？

　　翔以這樣的話來總結，從來到水都遇上廚師，之後恢復記憶再找到柯羅諾斯，到現在因為自己以魔王的身分出現所導致的情況，儘管一切都是他根據環境與資訊所做出的選擇，卻又像註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時廚師已經端著一杯滿滿的咖啡回到本來的高腳椅子上，小呷了一口才說：

　　「我就把你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從頭開始說起。首先就是關於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人類和獵靈少女之間的問題。」

　　廚師吸了一口氣，不至於深呼吸的程度，但顯然也為這個話題感到不自在：

　　「我想你也懂的，獵靈少女是強大的個體，要是她們想，可以隨意殺死人類，在這種強大的能力差異下，人類是沒辦法反抗的。之所以一直到現在沒發生這種事情，並不是什麼獵靈界規則，畢竟這些規則都是獵靈少女自己設立，我也不會說什麼高尚的道德標準，而是因為人類要脅了獵靈少女的親人。」

　　翔沉默地點了點頭，這種事他自己知道，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他並不想多說什麼掌權者之類的話，而明顯廚師也是想對這些避而不談，選擇用「人類」來代表這些。

　　廚師這番話僅是為了之後要說的話作個引子，所以並沒有深究這個話題背後的黑暗：

　　「當然這種要脅說白了就是在踩鋼索，獵靈少女發起狂來也只能靠其他受控制的獵靈少女來應付，為此人類能做的選擇就是一面加強和獵靈少女的關係，一面研究獵靈少女的弱點以及克制她們的方法。」

　　這番話到底和這座「幻夢之都」有什麼關係，翔自然聯想到了，畢竟這些就是小菲之前跟他提到的事中，用作推論的基本背景。

　　「那麼這座『幻夢之都』，就是某群人類想要研究獵靈少女的地方，而妳則是在協助他們嗎？」

　　廚師完全不否認地點了點頭，然後聲音有一點點顫抖，細微得不集中注意力根本察覺不了：

　　「覺得我是壞人了吧？我可是在幫人類想辦法找出獵靈少女的弱點，讓他們不用再懼怕獵靈少女。」

　　懼怕嗎？

　　雖然翔在心裡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不過還是對廚師的話立刻反應過來，立即說：

　　「不會，這只是妳的選擇而已，而且在我看來，這才是一條痛苦的路。」

　　「你還真懂得說話啊，就是這樣騙得銀跟著你的？」

　　銀這時還在為之前被無視而氣得鼓起腮子，沒想到突然會被廚師提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目光在二人之間不停游移，最後還是小菲用蛋糕安撫了她。

　　翔看到這情況也是禁不住微笑，然後才對廚師說：

　　「不，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那麼這座『幻夢之都』，就是妳靠長年累月積存下來的關係弄出來的吧？」

　　翔把話說得既隱晦又簡單，需知道廚師當真是活了二百多年，擁有思考能力的存在，先不說最初到底怎樣開始，但只要和人類建立了第一次關係，老了的人又會傳給下一代接手，就這樣一代接一代地傳下來，說不定廚師在現在的人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一般獵靈少女能活過一年就能算脫離新人的階段，能活過三年就能算有經驗的老手，至於強不強則是看個人的造詣，但能活二百多年，已經算是超脫規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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