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校祭篇-11

「你是誰？」茫茫濃霧裡，孫玄佇立在跑道中央，一手輕壓著左眼側邊，準備好隨時能摘下眼罩。

順著視線往前望，由跑道延伸向前，在能見度極限距離的位子上有個人影以相似的姿勢站立著，視線似乎相交。

那人影沒有任何反應。

這僵局並沒有持續太久，當孫玄朝他踏出一步的同一時刻，那人影也向前一步。

「！？」孫玄有了個猜想，他揮了揮手。

人影也揮了揮手。

猜想基本上可以確定為事實，孫玄跨了一大步，人影也大步向前，兩人的距離也縮短到能握手的程度。

「這也太惡趣味了吧……」

眼前的人影在霧中顯形，那形貌可謂是孫玄最熟悉的人，不論是身高、肩寬、肌肉曲線、髮型、穿著……沒錯，那個人便是他自己。

兩個孫玄彼此互看，雖說外觀一模一樣，彷彿在照鏡子般，但還是有個決定性的差異。

偽孫玄沒有戴眼罩。

為了稍微再做些試探，他故意伸出手指，兩人的指尖相碰。

握手，也沒有問題。

除了眼罩以及做出對應的動作有些延遲之外，完全就是孫玄本身的投影，感受不出其中的意志與目的。

『好噁心……』他不由得這麼想，而在他面露不悅的同時，孫玄注意到了異狀。

偽孫玄正在笑，他並沒有擺出相同的厭惡表情。

等查覺到時已為時已晚，偽孫玄突然捧住本尊的臉，將雙脣緊貼而上，閉上眼睛深入舌頭給他一個法式深吻。

「嗯！？」『搞什麼！？』其勁道之大，令孫玄難以逃脫，無論他如何掙扎都扳不動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情急之下，他讓左眼的黑霧竄出眼罩，纏結成巨大黑蛇將對方推開。

「咳！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孫玄摀著嘴瞪視著另一個自己。

偽孫玄用拇指擦拭嘴角，似乎有些意猶未盡，未過一個呼吸便又再次撲了過來。

「滾開！」孫玄驚慌的操縱黑蛇護身。

黑蛇輕易地擋住了偽孫玄，也許是防衛本能使然，黑蛇狠狠地咬了對方肩膀一口。

「啊！」孫玄本人痛得跪伏在地，看著偽孫玄肩上的傷口以及自己疼痛的位置『傷害是共通的嗎？』

偽孫玄倒是似乎不受攻擊影響，無視黑蛇的咬合仍奮力地向前。

天曉得這一次的襲擊是否依然是強吻？

也許是刺拳？

踢擊？

又或者深吻本身就有其攻擊性，吸走靈魂、生命之類的。

不管如何，他都不想再承受一次。

但是除了防禦之外，孫玄甚麼都不能做，反擊的話自己也會受傷。

「可惡！這到底是甚麼結界！？」

啪！

似乎有甚麼東西飛過，眨眼間偽孫玄的頭就被削掉一大塊，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成了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屍體。

驚嚇之餘，孫玄摸著自己的頭，意外地沒有受到傷害的同步影響，但肩膀仍在發疼。

「我沒射錯人吧？」一個低沉帶著磁性的嗓音從霧中傳出，紙紮師抽著菸颯爽登場「你居然會害怕自己嗎？」經過倒在地上的屍體時，他還輕輕用腳尖踢了一下。

「蛤？害怕自己？」

「這是很典型的結界。」一邊說著，嘴角還微微上揚，也許是因為這裡可以肆無忌憚地抽菸而愉悅，令紙紮師久違的嶄露笑容「因為沒有主體性，內容物全利用受困者的意念而生，也就是恐懼。」

「……我才不怕我自己。」

「你說了算。」大叔並不想跟少年爭論，他對這年輕人究竟害怕什麼，又為何害怕沒有興趣。

「……你怎麼知道你這一發不會連我一起殺了？」孫玄看著倒在地少了半邊腦袋的自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你有戴眼罩，這個沒有，很好分辨吧。」

「我的意思是……我跟他傷害似乎是共享的，為何這一下沒有連我的頭一起削掉？」

「喔……你是指這個，嗯……也許是因為一擊斃命？」

「蛤！？」

「也許是只有你自己的攻擊才會共享傷害，我不知道，你好奇就自己去研究吧。」紙紮師決定逃避這個話題，顧左右而言它的抽著菸。

『所以剛剛我可能差點就死了？』孫玄不免心想。

現在追究這些也於事無補，當務之急仍是逃出這個結界。

「所以……我們能離開這裡嗎？」

「老實說，我還想再多待一下。」大叔對著空中的濃霧吐著菸，說著少有的不負責任的話語「但事實是……只靠我的話是不行的。」

「這意思是……有我的話就可以嗎？」

「你是不是有點自戀？」

「……」似乎被說中了，孫玄也有些驚愕地審視自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

大叔將菸蒂丟到地上踩了幾下，火星在霧中消弭，他有些不捨的長吐最後一口菸「不過我確實需要你幫一些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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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威！」羅巧雯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臉上盡是激烈運動帶來的潮紅「我、我快不行了！」

白茫茫的風景中，家威正拉著她奔跑，儘管殭屍們移動速度不快，但數量絡繹不絕，總是能從他們的兩側、斜前方破霧而出，兩人只能左左右右的拚盡全力閃避。

家威能感受到牽著的小手正逐漸脫力，速度也驟降，大隊接力完的疲累拉扯著彼此，在繼續跑下去恐怕會摔跤，然後成為殭屍們的餐點。

「可惡！」殭屍迎面撲上他，他也用盡了最後的靈力將袖子上的霧水結凍，擋住殭屍的撲咬。

再次，被包圍了，而這次毫無還手的餘力。

「哈！哈！哈……」羅巧雯癱軟得以鴨子坐姿坐在地上，汗水浸濕了地面，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並貪婪的呼吸。

殭屍們步步進逼，家威也無力逃跑，也不願丟下羅巧雯逃跑，他用發抖的雙手拿出手機，給娜娜撥出了最後的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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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失敗】手機畫面的顯示冷血的宣告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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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娜娜，妳到底在哪裡？」家威垂下雙手，看著近在咫尺的殭屍們，已看不見任何能逃出的空隙，佇立著，成了最後的頑強抵抗。

「沒、沒事的，一定……」羅巧雯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全身顫抖，眉頭深鎖地喃喃自語著「我沒搞錯任何事，所、所以……我只要等……等……」那嘴唇彷彿都要咬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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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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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變化為乎甚為，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畢竟濃霧淹沒了地面，以至於即便有無數條小黑蛇以網狀高速蔓延開來，也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差不多了，收！」紙紮師張口道。

孫玄閉著眼睛，使勁一拉，在地面上張成網狀的無數細小黑蛇急速收縮，空間似乎也跟著壓縮似的，霧氣的擠壓成了巨量的水珠，猶如瀑布傾瀉而下，沖散了殭屍們。

溼透的臉令兩人睜不開眼，拼命地用手擦拭後，跌坐在地的家威才勉強能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周圍的濃霧散開了許多，但依然在幾十公尺外形成視覺上的白牆，不斷延伸到天空；孫玄跟紙紮大叔站在不遠處，四人一同處在操場跑道上，彷彿剛剛找不到彼此就是個笑話般的突兀。

羅巧雯鬆了好大一口氣，悄悄將手中的針線盒收回口袋中。

「大叔！還有孫玄？你也被捲進來了？」家威猶如捉到浮木，踉蹌起身就要湊過去，但隨即被濕透的全身逼得瑟縮在原地「好冷──」

「嗯。」突如其來的相遇，令孫玄有些不知所措，有點不知該以何種距離感對應。

「剛剛是怎麼回事？是大叔你救了我們嗎？」家威擰著衣服的水。

紙紮師瞥了孫玄一眼，看他沒有承認的意思，身為成年人的他決定賣他個人情。

「是啊，畢竟這是我的專業。」不由自主地又點了一根菸「不過這只是暫時的，等等霧又會飄過來，你們所恐懼的那些東西又會出現。」

「那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這裡又是哪裡？」

「你們……先去後面把衣服烤乾再說吧。」大叔指了指家威身後。

兩人順著該方向望過去，是司令台，上面的那個錨還在，不同的是它……燒起來了，而且多了一條鎖鏈筆直向上延伸，連同火焰連上了幾乎難以辨識的王船。

「這是祂的結界嗎！？」家威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同起火燃燒的司令台。

大叔不發一語，斜眼看著似乎不太驚訝的羅巧雯，而她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刻意將臉轉向另一邊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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咑！咑！咑！咑！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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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急促的腳步聲瞬間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大叔將手伸進大衣中，孫玄也下意識稍微彎腰伏身。

來者似乎沒有隱藏自己的打算，轉眼間就衝破濃霧，朝家威迎面撲上。

「咦！？」來不及反應，他就被撲倒在地，被對方緊緊抱著「玨、玨玟！？」

「喵──」玨玟光著雙腳壓在家威身上磨蹭，絲毫沒有放開手的打算。

孫玄、羅巧雯跟大叔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願意主動坦承任何事。

「……她是……玨玟？」羅巧雯決定率先發難，維持自己局外人的身份。

「只、只是長得很像而已啦！」家威似乎想隱瞞玨玟被變成僵屍的事實「妳為什麼在這裡！？」他勉強將對方推開，看著那不獸控不斷開闔的小嘴，似乎想說甚麼。

玨玟似乎異常亢奮。

這令孫玄不悅，但也不解，校慶剛開始時兩人明明早已見過面，當時玨玟對家威沒有這麼大的反應，為何現在卻變成這樣呢？

「是因為結界嗎？」他低喃著「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說不定她也是結界創造出來的幻象。」為避免繼續深入玨玟相關的問題，孫玄決定轉移焦點。

「再等一下，似乎還有客人。」大叔用菸頭指了指剛剛玨玟從霧中出現的位置。

確實有兩個人影在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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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怡學姊面無血色地劇烈顫抖，有些不知所措的雙手遮著濕透的褲子，但身旁還跟著一個人，不……應該說是小孩。

他身穿黃色雨衣，戴著斗笠。

「好久不見，少年。」黃衣山鬼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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