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六百三十三章──不願

第六百三十三章──不願

不出張風意外，信香的千機環實則便是一個小型的「春雨」，與在烽火台下的【春雨】進行著實時的鏡子備份。哪怕主系統的監控紀錄被刪除掉，信香的千機環也都會盡數備份下來。

畫面很快被調動出來。

張風在立體投影中滑動，調動著不同鏡頭的畫面，同時調較著時間。

一如他本來預料，信家大宅的守衛比他想像中還要森嚴。在系統中的武裝防護系統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單計算級別都足以應付上百台機甲的來襲。

還不計算在森海各處待命的機士、戰士。

還有信家最可怕的機士護衛──神鷹衛。

世間最有名的機士，莫過於東湖【十葉】，又或者是各大勢力的王牌機士如墨子晴等。

至於森海信家的神鷹衛，一般都只是統稱「神鷹衛」，卻沒有單獨拿出來說某某某很厲害、某某某很強大。

實則，他們每一個機士技術不會輸給勢力的王牌機士。

在進入神鷹衛之後，他們便被教導沒有個人主義。

對於「神鷹衛」三字統稱，他們只有自豪，然後接受。

與其身份相符──他們擁有常人不能有的財富與地位。

神鷹衛永遠只有十二之數，一名退役才會招攬另一名繼任。六人成一小隊，在外進行各種信家所需要的任務或護衛工作。另外六名則是留在森海待命，同時也是保護著森海信家大宅。

他們居住的大宅同樣身處森海中，按規模是足以容納數十人居住的豪宅。

這便是【鷹居】，是神鷹衛居住的地方。

此刻的鷹居，卻是一片狼藉。

泳池裡有兩具屍體橫臥飄浮於水面，全身上下插著一根根足一尺左右長的銀針；

廚房的冰箱前，一名手中還拿著盒裝鮮奶的屍體，與地面的血混成一團難以名狀的物體；

客廳的沙發上，有四人在玩著電動，手中還拿著遊戲的手把。只是他們的背心都有著一個清晰可見的洞口，雙眼睜得圓滾，明顯死不眼閉。

這裡的七人，若讓他們登上機甲，是足以與東湖十葉對抗的好手。

但他們就是這樣，成為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有五人站在客廳，渾身黑衣，手執靜音光槍。

五人看著這些屍體時，眸色各異。

有的劇烈波動著、有的漠然、有的不忍……

或者是因為在今晚之前，他們都是以同伴相稱，是能夠托付生命的前輩。

其中一人站出來，面色漠然看過那一具又一具「前輩」的屍體：「還沒有登上機甲的機士，跟雞仔沒有分別……嗎？此言不虛。」

有人不禁開口：「銀，你還有沒有血性啊？」

被稱為「銀」的那人轉身瞄了他一眼：「你在說甚麼？從一開始，我們跟他們便不是同類人。」他的眼眸泛過一抹寒光：「我們，是異魂者啊。」

「獅子豈能與土狗為伍？」

另外有人出來打圓場：「都別說了。走吧。」

「哼。」銀冷哼一聲，便朝著鷹居大門離去。他轉身，看了鷹居的監控鏡頭一眼，右手一拈。修長的銀針憑空冒出，落在掌心，隨著他手一甩，朝著鏡頭破風而去。

……………

首都，在燈紅酒綠大街小巷裡，卻閃耀起紅藍交錯的信號燈與刺耳至極的警號聲。

治安局的衝鋒車、軍部的軍車，殺氣騰騰的自總部各處冒出，然後盡數投向那座如噬人的林海。

而在某座並不有名的企業大樓的天台，卻詭異地停著一輛黝黑不反光的越野車。雖然這大樓不算太高，但至少有數十層高，也不知道這越野車是怎樣出現在這裡。

張風看著被銀針洞穿、繼而一片雪花的光幕，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在察覺到畫面太過震驚，張風索性不急著離開首都。反正孑然一身的他一心想藏，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他收回心神，思考著剛才看到的一切。

異魂者混在森海裡？

鏡頭被毀，自然無法再錄影下去。張風又撥動著立體三維的畫面，卻見除了鷹居之外其餘畫面像是一切如常。他緊皺著眉頭，一個個鏡頭切換著，最終停留。

那鏡頭的畫面，是一間靜室。

……………

墨綠的森海，今晚被血腥染紅。

外間風雨飄搖，但在信家大宅中卻是萬年如一日的寧靜。

特別是那間靜室。

似能隔絕一切繁音，只有那滾水落下的「嘩啦嘩啦」聲音。上等沉香木打造而成的靜室，卻被多年薰陶的茶香所蓋過，香氣溢然。

呼啦──

橫趟門被拉開，一道身影走進來。

他看著那沏茶、泡茶的身影。枯瘦的身子，被盡是茶香的長袍包裹。他走上前，坐在她的對面，怔怔地看著她。

噗嚕噗嚕噗嚕……

滾燙的茶水落在茶壺裡，茶香四溢。

一杯茶落在他身前。

一如多年來。

那一直默默沏著茶的身影抬起了頭，看著他：「所以，王志弘。你現在是來殺我的嗎？」

……………

靜室間，霧氣與茶香混和在一起。

但隨著信香這句話輕輕吐出、重重落下。殺氣像刀鋒一般剖開了空間，來到王志弘身前。

王志弘仍然怔怔地看著她。

她很老，他也很老。

但在王志弘眼中，她還是當年那狡黠任性的小女孩。

「沒能讓妳看見，令妳心生不安了嗎？」

王志弘淡淡一笑：「那真是對不住了。」

信香那如古井般的眼眸，井底深處安靜地躺著一顆綠寶石。只是經過歲月的歷練，顯得有點渾濁。少了幾分像信惠的鋒芒，卻添了幾分玄奧莫測。

她看著王志弘，又看了他身上那件長袍。

天不至於冷，但王志弘那一向飄然若仙的長袍之上，披著一件墨藍色的披風，看上去如畏冷的老人一般。

她眼眸中的寒意更盛：「王志弘，你好大的膽子。」

「怎麼？難道你當年找我幫忙的時候，就沒想到有這一天嗎？」王志弘像是有點激動起來。信香看著他，眸子裡漠然無色，像是看著一具屍體。

王志弘看著信香，蒼老的臉龐盡是令人動容的深情：「信香，我很喜歡妳。妳知道的。」

「異魂者在修練坐照經後，踏入某個境界後，便能擁有比常人更加長的壽命。」

「妳不願，我便跟隨。」

說著，他的聲音漸漸變冷：「你以為我不知道，妳不願，是因為那個人同樣不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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