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楔子，高塔上的觀測者*

這座高塔曾是亞德童年時的住所，位於王宮的邊陲，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六歲那年，年幼的妹妹斐斯特蕾雅不顧威尼爾的震怒，硬是穿過結界牽起他的手。

從那之後，他便獲准搬進了離妹妹更近的偏殿。

高塔就這樣被閒置下來，只剩幾件蒙塵的舊傢俱，守著這座曾囚禁他整個童年的石製牢籠。但今天，亞德支開了所有人，獨自爬上了聖法提加視野最高的地方。

他站在那扇狹窄的窗前，任由初春的冷風吹進來，將他那頭與聖城格格不入的黑色半長髮吹亂。手裡捏著一瓶透明藥水，卻遲遲沒有喝下，只是死死盯著聖法提加那高聳的城門。

從高塔往外看，結界像是金色的鳥籠，將這座腐朽的城市攏在其中，時時刻刻都叫人喘不過氣。

……在這裡，應該能看得見吧？

看見鳥籠的鑰匙。

和那個人的約定，是他留在這座充滿惡意的王宮裡唯一的理由。

「咚——咚——」

伴隨著聖城沉悶的鐘聲，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突兀的黑色隊伍。

與這座純白之城截然相反的黑色儀仗，乍看之下幾乎像是出殯的隊伍。黑色的墨跡浸入白色的城牆，暈出一片深沉的顏色。

為首的純黑馬車上，清晰印著「玫瑰與劍」的暗紅色徽章。

那是讓五界聞風喪膽的魔王，也是他的祖父——徹．曼德沙的車隊。

看著那支隊伍緩緩駛入聖法提加淡金色的防禦結界，亞德不自覺地撫上了左耳的「晨曦」。

淡藍色的耳墜型魔導具在午後折射出迷人的光，少年的心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十五歲生日那年，我會親自來見你。」

雖然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但亞德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魔王的面容、他的儀態與笑意。

「……您終於來了。」他低聲說，「真的來了。」

他收回視線，看向蒙塵鏡子裡那個黑髮紫眼的少年，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將那苦澀的變色藥水一飲而盡。

魔力流動間，黑髮褪成了與這座城市相稱的金色，紫眸化為天空般澄澈的湛藍。

他將過去重新鎖進這座高塔。

五天後就是亞德的生日宴會，也是他的命運之日。

……

…………

亞德獨自穿過花園，回到偏殿的房間。

才剛踏入房門，還沒來得及換下外出的斗篷，房門便被輕輕推開了。

來人沒有敲門。

在聖法提加的王宮裡，能這樣不把規矩放在眼裡、自顧自進出他房間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異父妹妹紫晶，另一個的身分則有些微妙。

她是紫晶的父親雷爾契親王的情婦。

講究的人會尊稱她「雷爾契夫人」，不那麼客氣的則直呼全名——諾雅．雷爾契。雖說兩人至今仍只是情人，為她冠上雷爾契之名已是高攀，但威尼爾對她的寵愛偏偏就到了這個份上。

亞德至今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兩人的關係。

照顧者、保母，還是母親？

每一個說法好像都沾得上邊，又都沒辦法說得準。

她穿著一襲華麗而略顯繁複的長裙——那是威尼爾偏好的款式。走到亞德面前，順手接過他的斗篷，目光落在那頭已褪去黑色的金髮上。

「藥效已經完全發作了啊，我本來還想找你一起出去，看來得等一等。」諾雅輕聲說著，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凌亂的衣領。

藥效引發的頭痛讓他有些不舒服，亞德退回沙發坐下，忍著這份熟悉的鈍痛慢慢過去，對她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諾雅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撫平他肩上的褶皺，語氣裡夾著情婦的無奈與保護者的溫柔，「紫晶前陣子不是在挑你的禮物？結果誰的都看不上眼，還把梅麗娜夫人罵哭了，連商會的博格會長也被她氣走——這次只好透過我，找了個半魔族的商人來。希望這次她能滿意。」

「沒關係，我也過去吧。」亞德笑道，「免得紫晶又不滿意，以後說不定真的沒人想跟王室做生意。」

「應該還不至於。」諾雅輕笑一聲，神情隨即一斂，「還有——後天就是你的生日宴會了。明天要跟威尼爾一起去大聖堂，你準備好了嗎？」

亞德的動作微微一頓，垂下藍色的眼睫，遮住了神情裡的厭惡。「準備好了。」

諾雅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威尼爾最近為了邊境和教會的事焦頭爛額，脾氣很壞，明天他或許會說些難聽的話。亞德，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先忍一忍。只要宴會之後……」

話沒說完，但兩人交換的眼神裡，都有一樣的期盼在閃爍。

這次的宴會，水之都派了「貴客」前來。那人是神后拉娜的姪子，五界最頂尖的學者之一，外號「移動圖書館」。

如果能找到機會的話，或許可以用求學的名義離開聖法提加？

「我明白。」亞德輕輕覆上她的手背，「一直以來，真的很謝謝你，諾雅。只是我好像什麼都沒能回報……」

「你能開心、能自由、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對我來說就已經夠了。所以亞德，別再愁眉苦臉了。」諾雅放開手，笑得燦爛，「走吧，別讓紫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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