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一十六話，完美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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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鳴儀式結束後的深夜。

龍獨自站在陽台，任由帶鹹味的冷風拂亂黑髮。

勝利的喧囂似還在耳畔迴盪。海亞莊園的客房內，卻凝重得彷彿空氣都結了冰。

亞德坐在床邊，死死握著聖冰涼的手。

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翼姬跪在床的另一側，一言不發。額頭抵著聖的手背，那雙總閃爍幽冷紅光的眼眸，此刻黯淡如熄滅的餘燼。

伊芙蕾希雅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

剛用神聖魔法檢查過，結果卻令人絕望。

「……他的魂火，就像風中殘燭。」她低聲道，「女神的祝福穩住了靈魂，卻無法修復他那早已瀕臨極限的『容器』。」

確認聖暫時無礙後，身心俱疲的伊芙蕾希雅將照料工作交給兩個孩子，獨自回到房間。

她沒有開燈。藉著月光走到沙發旁，將自己蜷縮進陰影裡。

聖的倒下，不僅是年輕生命的垂危，更意味著教會失去唯一的支柱。消息一旦傳回聖法提加，被新教皇壓制的保守派必將再次掀起狂風巨浪。

龍站在陽台，回想儀式中那道沖天光柱。

嚴守秩序的光明女神打破鐵則降臨，水神與火神跨越兩千年的重逢，眼中卻依舊滿是過去的痛苦。

即便是神，也敵不過時間與命運的捉弄。

他也終於想通了衛法斯的異樣。身為黑暗聖皇的輔佐官，衛法斯本該阻止他逆轉因果，卻反常地默許他消耗神力復活伊芙蕾希雅。

這份違背常理的支持，或許正是某種無聲的表態。

背後傳來視線。

回頭，只見伊芙蕾希雅赤足坐在沙發邊，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勾勒出單薄的身影。她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彷彿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陰影中。她的情緒不對勁，像是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

「在想什麼？」龍走過去，將下顎靠在她的頸窩，像貓一樣輕蹭。熟悉的馨香中，肌膚傳來一絲不正常的冰涼。

伊芙蕾希雅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龍沒有追問，習慣性地在她臉頰落下一吻。

「餓了嗎？」他輕聲問。

她又搖了搖頭。「我不餓。」

「那我等等出門，晚點再回來陪妳。」

他剛起身，衣角卻被拉住了。

力道很輕，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帶著一絲絕望的緊繃，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怎麼了，捨不得我啊？」龍戲謔輕笑，順勢轉身想抱她。

伊芙蕾希雅卻沒有如往常般露出無奈的淺笑，她像被燙到般緩緩鬆開手，退後半步。

不到一尺的距離，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淡然的藍眸此刻盛滿破碎的惶恐，近乎哀求地注視著他。

就好像他這一走，便再也不會回來。

那表情他見過。十七年前，她離開滄雨返回聖法提加嫁給威尼爾時，就是這個表情。

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伊芙？」他快步捧起她的臉，掌心下的肌膚冰冷得嚇人。「妳在害怕什麼？」

伊芙蕾希雅身體猛地一僵，完美的假面具出現裂痕。她慌亂垂眸，顫抖的睫毛遮掩情緒，試圖抽離他的掌控。

「沒有……你弄錯了。」她別過頭，勉強牽起僵硬的弧度，聲音發顫。

她抗拒這份過於赤裸的剖析，龍卻沒有放手，反而更強硬地捧著她。這細微的掙扎與逃避，讓龍腦中警鈴大作。

他想起幾天前的一個細節。

前幾天，他們以學者身分出席宴會，學院導師上前打招呼：「亞特寧先生，好久不見！聽說您前陣子去了西方，夫人也一起去了？」

夫人。他記得自己當時愣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他下意識看了伊芙蕾希雅一眼，卻見她嘴角的淺笑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當時他只當是錯覺，笑著轉移了話題。

那瞬間的遲疑，看在伊芙蕾希雅眼中，又會是什麼？

伊芙蕾希雅的觀察沒有錯。

即使到了現在，他依舊沒有真正把自己當成她的丈夫。

並不是不愛她。而是他習慣了隨時可能鬆手的關係，習慣了自己是個隨時會被喚回的過客。他以為拒絕他人的示好就是忠誠，卻忘了在不安的人眼中，那些「選擇」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

事實上，除了伊芙蕾希雅，他別無選擇。

只有她能全然接受他的一切。

但他太過小心翼翼。

因為她死而復生後的脆弱，他克制著親密，試圖扮演一個完美的守護者。像克．德古加那樣，帶著敬意仰望她。

但他錯了。她需要的不是完美的盟友，而是能擁抱脆弱的歸屬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gaK7Dc0c
現在的她，就像當年的自己。沒有名分，沒有承諾，像個依附他人而存在的幽魂。

「我只是覺得有點冷。」

伊芙蕾希雅刻意讓聲音冷淡。雙臂環抱，肩膀微縮，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她不再看他，死死盯著空無一物的地板，彷彿只要不對視就能守住最後的尊嚴。

龍沒有拆穿她的謊言。他只是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這個渾身是刺卻又脆弱不堪的女人深深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懷中軀體的僵硬，以及細微的顫抖。

像隻受驚的刺蝟，豎起所有的刺逼退旁人，卻又無比渴望溫暖。

「我也會冷，讓我抱一下。」

龍收緊手臂，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下巴親暱地抵著她的髮頂，語氣像個耍賴的孩子。「妳比較溫暖。」

「……你是小孩子嗎？放開我。」

懷裡的聲音悶悶的，從牙縫裡擠出。

嘴上雖拒絕，抵在胸口的手卻慢慢卸去力道，改為輕抓他的衣襟。與其說是發怒，更像無可奈何的妥協。

龍沒有理會她的口是心非，只是將她抱得更緊。用體溫去熨帖她冰冷的靈魂。

他不知道對錯，但有種強烈的直覺——若現在放手，有些東西就會像指間沙，永遠流走。

「伊芙，」他放緩聲音，帶上些許撒嬌，「看看我，好不好？」

伊芙蕾希雅沉默許久，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她抬起頭，勉強勾起弧度，伸手輕推他的臉。「只是有點累而已。你不是要出門嗎？快去吧。」

龍沒有退開，反而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紫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等亞德生日，等局勢穩定，等一個「完美」的時機。

但他忘了，心愛的人剛從地獄歸來，世界是一片廢墟。他所謂的克制，在不安的人眼中，全是不愛的證據。

現在的她，就像當年在水之都的自己。是一株無根的浮萍。

當年，徹的到來將他勾出黑暗，也勾出前半生的愛恨與希望。但他活了下來，才能與伊芙蕾希雅相遇。

而伊芙蕾希雅至今仍困在那片黑暗裡。

他該做的，不是期待她自己走向陽光，而是在她的黑夜裡點亮星光。

他無法成為太陽。但他可以成為她黑暗中，唯一的指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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