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十章　過去與現在(7)

夏航貪婪地不斷注視着嶄新的世界，還沒看盡每個角落，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一抹淺橘從眼角悄然襲上，不一會兒便攻克藍白的堡壘，成了天空的主色調。

夏航猛然回過神來。

已經這麼晚了，苡萱還沒找到呢！

那麼瘦弱的女孩子沒任何裝備就要獨自在森林過過夜，也太危險了。先不說有沒有猛獸或蛇蟲鼠蟻，光是秋夜的寒冷，已不是那麼容易挺過去的。

他腦海中幾乎已經出現了苡萱像貓般縮成一團，瑟縮在夜幕之下發着抖的畫面了。

心臟驟然一緊，一陣苦澀的酸楚傳到四肢百骸。

要快點找到她才成！

可是，這森林說大不大，但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斷然找不到一個刻意躲起來的人的。

就像想到了欲拍攝的對象，卻遍尋不獲。

那小妮子有遇過這樣的情況嗎？

不，她沒有。

夏航靈機一觸。

這個法子大概是他人生中看起來最蠢的一個，不過，或許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緩緩舉起相機，再度放在眼前。

絢麗無比的世界，再次在眼前鋪展開，只是沒再像剛才那樣奪人心魄了。

沈苡萱，來成為鏡頭下最美的那道風景吧！

既然心意已決且已無退路，他乾脆放步疾走，完全依照福至心靈的一個個動念邁腿。

反正茫無頭緒，倒不如轄出去！

也不知道真的是這台相機的神奇力量，還是森林真的如此安全，夏航這一路走來如履平地，歪說絆腳的泥石樹根了，連拂面的樹枝也沒半根。

走了不知多久，連天都開始黑的時候，他的虎眸突然間捕捉到一抹異色。

因為常常登山的緣故，苡萱的衣服以淺色居多。

幸虧如此，在漸漸盤踞森林的夜幕之爪下，夏航總算找到她。

夜色越發深濃，連森林都被噤聲，又像是默默地陪伴着正抱膝而坐的苡萱。

她背着他坐在地上，背影看起來好單薄，又彷彿樹林間遊蹤不定的頑皮仙子，只要稍受驚嚇，便會從瘦小的背部展開薄如蟬翼的翅膀，倏忽遠去不留痕跡。

夏航努力地控制全身的每一分肌肉，悄無聲息地掩近，四周的植物應該是被他的心意感動了，紛紛自願當他的共犯，開始用颯颯的風聲和沙沙的葉子聲替他掩蓋腳步聲。

當他越走越近，幾乎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短髮時，他突然發現，她的肩頭一直在微微聳動着。

她在哭，無聲地哭着。

夏航默默地脫下了外套，輕輕披在她瘦削的肩頭上。

苡萱吃驚地回頭，見到是夏航後，哭得更兇了。

夏航不明就裏，只好也坐下來，雙眼隨着她滑落的淚珠移動。

比起嚎啕大哭，無聲的哭泣似乎更顯悲涼。望着她紅腫的眼皮，間中顫抖的唇瓣，夏航驟覺心臟微微脹痛着。

這一刻的苡萱，雖然就在他隔壁，卻又像相隔了一個山頭。

夏航用最小的音量打破沉默：「我的肩頭，借你吧？」

苡萱抬頭，本來清澈的雙瞳蒙上了一層霧，像朦朧的夜色，又似陰沉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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