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計程車》 - Chap.27 - 屋頂上的流星雨

「這樣真的好嗎？」手機傳來 Marco 悵惘的語調：「自欺欺人不怕露餡？」

「露餡？」芷瑤嗤笑，「你到底自哪兒學會這種詞彙的？慎交損友啊！」

芷瑤最初大抵也沒想到，Marco 竟然會成為她唯一的傾訴對象。

「我是說認真的，自欺欺人不是好現象。」

那可是人類行為研究員的深入分析結論？

芷瑤自嘲，「不然你來告訴我，這種關係錯綜複雜且沒有結果沒有將來的單戀，不結束還能怎樣？」

手機傳來一陣沉默。

看來再高的科技水平也無法解決人類最基本的感情煩惱。

「那余文禮方面，你有何打算。」

「順其自然呀！還能有甚麼打算？」芷瑤嗤笑，嘴角那笑容卻漸漸化為一臉無奈。

芷瑤很清楚，余文禮是那個能令她笑的人。跟他在一起總是那樣的自在，在他面前，她可以毫不掩飾地做回自己；可以對等地交流，而不是卑微地仰望。

可是，如果這是愛，為何她卻完全沒有揪心的悸動？

只有甜蜜沒有傷害，可能嗎？太理想太美好了。世上真可能有這一種戀愛嗎？

「在你的研究裏，可曾紀錄過沒有眼淚，只有歡笑的愛情？」

「我只能夠告訴你：最刻骨銘心的戀愛，總是遺憾告終。戀愛是一次自我發現的旅程：你以為你在戀愛，可是千帆過盡，驀然回首，你會發現那不過是一場自娛的沉溺；你以為自己沒動過情，可是離開後，卻發現原來情根早已深種。」

芷瑤苦笑，「也就是說，愛得愈深，就愈沒有好下場吧。」

「那得視乎對你而言，是否只有刻骨銘心的戀愛才算愛。」Marco 語帶雙關，「有人選擇天地動容的轟烈，有人選擇細水長流的甜蜜。」

選擇？選擇對芷瑤來說太奢侈了。

愛上一個人不由她選擇，放棄與否也不容她決定。

芷瑤所能夠選擇的，不過是夜裏獨自溜到秘密基地，在微風的懷抱中仰望漫天繁星罷了。

正要闔上眼，享受一刻的安謐，手機鈴聲卻倏地劃破黑夜的恬靜。

芷瑤趕緊按下通話鍵，「喂？」

手機傳來余文禮調皮的聲音：「在備課？」

「不，我在等待獵戶座。」芷瑤仰頭望星。

「獵戶座？」

「嗯，順道驗證一下你有沒有騙我。」

余文禮啼笑皆非，「騙你甚麼？」

「那個用手觀星的方法，忘了嗎？」

「原來如此。不過我好像有提過這月份還未看得見獵戶座的，忘了嗎？」余文禮那聲音彷彿愈靠愈近。

芷瑤猛然坐起，轉身，余文禮果真站在身後不遠處。

「要不要來點熱可可？」余文禮揚揚手中的保溫瓶。

芷瑤真正詫異，「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你小時候一定最愛讀《十萬個為甚麼》。」余文禮逕自坐到芷瑤身旁，「那本書可有提及心有靈犀的因由？省得我慢慢解釋。」

「心有靈犀？」芷瑤瞄向余文禮手中的保溫瓶，「以心有靈犀的標準而言，你也未免太準備充足了吧？」

「我要是早料到你在這兒，就不止帶這個了。」余文禮似笑非笑，「這可可本來是做給我自己喝的，現在分你一半吧。」

芷瑤把臉埋在熱可可的香氣裏，讓濃郁的甜蜜惑去心神。

喝光了熱可可，兩人就斜躺於屋頂上，不發一言，默默沐浴在秋夜的星光下。

良久，余文禮高舉左手，伸出一隻小指。

「怎麼了？」芷瑤總是戒不掉好奇。

余文禮轉頭凝視芷瑤，「我在想，到底要穿越多少個光年，我喜歡你的心意才能透進你的心房。」

也許是當時的氣氛使然，又或是余文禮終於打動了她，芷瑤緩緩伸出右手，讓余文禮牢牢地勾住她的尾指。

余文禮的吻猶如一場瑰麗的流星雨，一陣陣的灑落在芷瑤唇上，觸動了某個秋夜的魔法，將兩個宇宙的分隔線徹底融化。

那一夜，芷瑤初次自余文禮身上體現到天旋地轉的悸動，彷彿世界只餘下秋風掃過葉尖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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